“我大哥从来不是一个利用别人感情的人,更何况赤鳞对他真心一片,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寒九皱眉道。

    云藏想了想道:“或许和顾兰英有关。”

    寒九也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觉得以寒渊对顾兰英的感情,确实有可能。

    寒渊在十年前就成了亲,娶的是南泽国大将军顾军的女儿顾兰英。顾兰英嫁进来的第二年就怀了孕,第三年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寒黎,今年已经七岁半,是寒九一直都挺喜欢的小家伙。三年前,顾兰英再次怀孕,寒府上下一片欢庆,只是还没等孩子生下来,顾兰英大出血,死在了产床上……

    顾兰英死得蹊跷,她不是第一胎,也不是一般的弱质女流,生产之前更是胎像正常、母子健康,结果忽然发生难产……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从那之后,寒渊变得沉默寡言,整日不见人影,寒九也很少见到他,寒黎更是经常哭着要父亲。

    寒九不知道寒渊是不是太过伤心顾兰英的死亡,他很多次都想找这位大哥好好谈一谈,但每次都被对方冷冷的拒绝。最后甚至连见都不愿意再见他。寒九那段时间没少为这事儿唉声叹气。

    现在想想,顾兰英没有嫁入寒府之前,似乎生了一场大病,药石罔效,差点就入葬了。

    寒九越想越惊,同时又想到他父亲那句[这鲛人珠的主人还活着,不能为他人所用],一时间对于自己的父亲更加心寒。

    他虽然不喜自己的父亲,但他与其他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自己的父母亲,孩子们总会有着别样的依赖和期待。当寒敬言不能成为他可以依赖的父亲时,他便期待着他会是一个公正廉明、忠君爱民的好丞相。可是现在,寒敬言把他的期待也给打碎了。

    随随便便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之后又用连环计嫁祸他人,甚至杀了珠宝店的老板,他这位父亲,竟然是个阴险狡诈、草菅人命的恶人!

    木梯上传来声音,是阿陆下来看他们了。

    云藏见阿陆带了饭菜过来,又见寒九神情郁郁,四周环境昏暗,于是道:“不必拿下来了,我们这就上去。”

    阿陆顿住脚步,笑着答应一声,快步上去了。

    云藏拉起寒九,给他理了理略有些乱的头发和衣衫,安慰他道:“不必想太多,以后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寒九闷闷的点点头,将鲛人珠重新交到木犀手里,当先朝前走去。木犀歪头看了两人背影一会儿,也乐颠颠的跟上去了。

    寒九现在和木犀心意相通,知道他不会攻击阿陆之后,便也由着他去了。

    ☆、偏爱一

    外面天色已黑,甲板上海风习习,吹得寒九心中郁结之气去了不少。两人就在甲板上席地而坐,对坐着吃了一些东西。吃完后,寒九心血来潮从底舱提了几坛酒上来,又叫了阿陆、桑骜、张芑几人,一起在甲板上喝酒聊天。

    于安宁姐妹听到动静,立刻也跟着从船舱的房间内出来,嚷着要和大家一起喝。

    寒九知道于安晴性子坦率,她说能喝就肯定能喝,所以也没阻止两人。

    说起来,他们这几人能出现在这条船上,都是各有各的目的。云藏是为了修行,桑骜是为了爱人,张芑是为了报仇;于安宁姐妹则是为了忠心。至于他自己……寒九执着酒杯看了云藏一眼,低眉浅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如果这船上有鲛人的话就好了,我听说东海鲛人擅歌,此情此景配上这酒,真需要曲声相和。”寒九笑嘻嘻的又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下,“阿陆,你会不会唱歌?”

    阿陆连忙摇头道:“我不会。”

    寒九又问于安宁姐妹:“你们呢?”

    于安晴白了寒九一眼:“我们是那种随便就给男人唱歌的女子吗?”

    寒九笑道:“那就唱给我一个人听好了,让他们都回屋去。”

    于安晴斜着眼看了寒九半晌,忽然道:“你这话是认真的?”

    寒九道:“有什么不认真的?”

    于安晴道:“本姑娘只给自己的夫君唱歌听。”

    寒九下意识接道:“那是当然!”随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一个姑娘家给调戏了?

    于安晴立刻站起来走到寒九旁边坐下,从寒九手中拿过杯子,脸颊绯红的就着寒九喝过的地方一口饮尽,道:“寒小侯爷,有些话只有说出来,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寒九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少女身上独有的芳香钻入鼻尖,让他更加恍惚。

    于安晴见他这样,不怒反喜。正要再凑近一些,让寒九松口答应。结果下一秒眼前一晃,寒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于安晴急忙朝四周看去,正看到云藏紧紧抓着寒九的手臂,一手揽在他腰间,将他禁锢在怀里。

    “你做什么?”于安晴起身看向云藏,一脸怒容。

    云藏抿紧了唇,一双黑墨似的眼睛看向于安晴,俊美的脸上燃着清晰可见的杀意。

    寒九悚然一惊,也顾不上自己被勒的生疼的腰了,立刻反抓住云藏的手臂道:“云藏你冷静点!她可不是你的仇人!”

    云藏听到寒九的声音,身上的气势不减反增,直逼得于安晴硬生生后退了好几步,一脸骇然的看着云藏。

    寒九也没法了,他不知道云藏忽然之间发什么疯,反正他的腰马上就要被勒断了!

    桑骜本来是拉着阿陆退在一边静观其变的,张芑则没有功夫,帮不上什么忙。最后还是木犀急得吱吱叫了两声,走过来去拨云藏搂着寒九的手臂。

    云藏对木犀极为信任,所以下意识的放任了木犀靠近他身边。不过他在木犀碰到自己手臂的那一刻,忽然就后退了一步,抱着寒九换了一个方位站着。

    寒九皱眉道:“云师叔,你这样很让人误会啊。我都要以为你是在暗恋我了。”

    云藏似乎终于回过了神来,双眸缓缓下移,看向那双独属于少年的灵动双眸。

    “是,我暗恋你。”

    寒九瞠目结舌:“你说啥?”

    云藏道:“是,我暗恋你。”

    是,我暗恋你……

    我暗恋你……

    暗恋你……

    寒九耳边不断的回荡着这句话,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说云藏只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但这四周呼啸的海风,天上的繁星,还有于安宁的惊呼声,于安晴的怒骂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云藏,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开玩笑。

    他说他暗恋他,那就是暗恋他。

    寒九下意识的去推拒云藏手臂和胸膛。

    云藏似乎被他这样的动作给刺激到了,一手捏了他手腕上的阳溪穴,一边低眉凝视着他道:“你的答案?”

    云藏的嗓音嘶哑,寒九从来没见过这样沉郁压抑的云藏,他一时没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云藏重复了一遍道:“我说,你的答案?”

    寒九恍然明白对方是要他的回应,但……他真的没想过云藏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吓。而且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喜欢的是女子,所以他注定要让云藏失望了。

    寒九语带犹豫:“云师叔……你们国师一脉不是不能动情吗?这件事就当一个玩笑过去了吧!你说好不好?”

    云藏定定的看着寒九,看着他眼神躲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这才一字一字道:“不、好!”他的声音因为压得很低,又一直在隐忍着胸中汹涌的负面情绪,所以很是喑哑。同时咬字很重,如同带着某种恨意一般,听得人心里极为难受。

    寒九还想再劝一劝,那边于安晴美眸圆睁,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大声叱责道:“好一个南泽国师,当真是不知羞耻!”

    话声一落,甲板上一阵诡异的安静。

    寒九本以为自己会满意于有人帮自己出头,但当于安晴辱骂云藏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开心、也不满意。他竟然无法忍受别人这样辱骂云藏!寒九为这样的认知恍惚了一瞬。

    甲板上,预料中会出现的打斗和争执都没有出现,倒是云藏忽然手指一松,放开了寒九,身子向后退去。

    寒九见他脚步踉跄,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过去扶他。结果一摸到他的手臂,就发现他浑身滚烫,如同被滚水煮烫着似的!

    于安晴立刻跑过来拽寒九的手臂:“你还管他做什么!这混蛋刚刚还强迫于你……”

    寒九甩开于安晴的手大声道:“他是我师叔!”见于安晴被自己的声音吓得怔住,寒九立刻降低音量道,“对不起……你们先回房吧。一切等云师叔恢复正常了再说。”

    于安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甩在寒九肩膀上,又伸手将寒九推得一个踉跄,道:“我讨厌你!”说完转身跑进船舱去了。

    于安宁连忙跟上。

    寒九担心云藏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也没太在意于安晴小小的耍性子,只是稳住身子去扶云藏。此时张芑已经在扶着云藏了,他的脸上先是闪过惊诧,随后便将云藏交给寒九,自己转身朝底舱那边跑去。

    还没等寒九扶着云藏坐下,那边桑骜一声沉喝:“阿陆!”

    寒九转头看去,阿陆竟然一脸通红的跪伏在地,桑骜正抱着他急声呼唤。

    寒九心中一动,将云藏背靠船壁安置好,跑过去摸了摸阿陆的额头和四肢,发现对方竟然和云藏一样浑身滚烫、宛如沸水烹煮!

    眼见张芑从底舱跑了回来,木犀也跟着吱吱的跑前跑后,寒九立刻跑回云藏身边,揽着他的身子将他扶起。

    张芑手中拿了一个白瓷色的药瓶,手忙脚乱的倒了一颗白色的药丸塞进云藏嘴里,寒九甚至来不及问他那是什么,就感到脚下一震,整只船身都摇晃了起来!

    三层甲板上的水手一阵惊呼,纷纷大叫:“那是什么!”

    ☆、偏爱二

    寒九扶着云藏往三层甲板上看去,只见刚才还繁星满天的天空被无数条粗长的东西遮住,寒九仔细看了一下,浑身忍不住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那粗长密集的东西,是一条条的软滑触手!!!

    寒九大叫道:“快下来!所有人下来!”

    不等寒九的话音落下,那触手便夹风带雨的朝着最上面的甲板扫落。寒九听到几个水手的惨叫声,身心一震,急忙将云藏交到张芑手里道:“带云藏回房间!”

    寒九体内丹元运转,身子一提,朝着三层甲板冲去,流光软剑在半空中“唰”的一声出鞘,朝着那密密麻麻的触手划出一剑,身随剑至,触手断裂处的鲜血尽数喷洒过来。

    寒九挥剑织出一片剑影,将污血全数挡在一米开外,随后身子一动已经出现在一个瘫倒的水手身旁,拎着对方的衣领朝下一扔,喊道:“木犀!”

    下方木犀准确无误的接住水手,刚将对方扶好站住,接着又接住一个。随后寒九斩断触手拽出一个水手,正要将对方如法炮制的扔下甲板,下面忽然传来于安晴的尖叫声。

    寒九不敢分心,立刻将手中的水手丢下去,在木犀接住人的时候,发现还缺了一个水手。

    船上除了木犀之外,一共四名水手,寒九救下三个,应该还有一个。

    寒九一边抵挡触手的纠缠,一边寻找那名水手的踪迹。直到甲板边缘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叫声,他才发现,原来剩下的那个水手被触手逼到了甲板外面,现在正吊在船壁上。

    庞大的触手趁着寒九分心的这一刻,忽然伸出一条又长又臭的舌.头,将寒九持剑的手一卷就要往回拉。寒九反应极快,当下内力一吐,将舌.头震得松开些许,长剑在掌中翻转,斜刺着刺入这怪物的长舌之中,差点将怪物的舌.头刺了一个对穿。

    怪物受伤,长舌急忙退去。寒九立刻将水手所在的方位掠去,他轻功极好,只是一个飞鹰倒挂,便将水手从船壁下面拎了上来。

    这水手被吓得不轻,身子软在寒九手上瑟瑟发抖。寒九也没在意,只是想要和之前一样将人朝下扔去。不料这水手惊叫一声,立刻抓住寒九的手臂惨叫道:“有鱼!有鱼!有吃人的鱼啊!”寒九一惊,来不及分辨对方口中的话,那边更加密集的触手就已经攻到了面前。

    寒九立刻以内力震开水手紧抓着自己的双手,左手用力,将人扔下甲板。随手体内丹元一转,对着漫天的触手毫不吝惜的尽数爆发出来。

    寒九体内丹元已被炼化了三分之一的样子,此时全力施展,再加上流光软剑也非凡品,当下就将身周的触手斩的七零八落、四处飞散。待杀到后面,寒九发现丹元之力附在长剑上面会更加彪悍锋利,于是越杀越顺手,几乎把漫天的触手都搅成粉碎。

    这时触手已经意识到了寒九的厉害,慌忙舞动着想要躲避和撤退。

    寒九也没有拦着,只是站在甲板上看着漫天的触手渐渐收回海水之中,没了动静。

    此时甲板上一片狼藉,风帆尽数毁坏,到处都是断裂的触手和水渍,还有很多污血遍布在地上。寒九无心去看,只是紧盯着下面的海水默然不语。

    这怪物来的蹊跷,去得也快,攻击力一般,防守力极差,应该只是一个过来试探他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