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光剑炸开,怪物的血肉和内脏一瞬间四分五裂。怪物肚子里的水和外面的海水汇合,一时间冲撞得四周激流涌动。

    寒九眼前一黑,“噗”的一声吐出一滩鲜血。他还来不及查看自身的伤势,心神便倏然一凛,以多年来应对骤发危险的本能反应,一掌拍在身下,一手“唰”的拔出流光,对着身后的来人划出一剑。

    这一剑没有附着任何内力和丹元之力,只是一瞬间就被对方徒手抓住。

    黄途咧嘴一笑,目光狰狞:“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受伤了!臭小子,这次该你了!!!”

    寒九身上结界破开,浑身丹元之力散去,内力也被震得凝聚不起来,现在等同于废人一个。再加上身子所在的这个怪物因为受伤正不停的剧烈晃动和碰撞,他现在连身子都稳不住,甚至还呛了两口水。

    眼见黄途凝聚了紫色流光的手掌就要印在心口,寒九心下一凉,还不待做出反应,一柄凛然长剑便挟着雷电之势铿然刺了进来,正正刺进了黄途扬起的手掌之上!

    黄途惨叫一声松开手,下一秒,寒九落进一个无比熟悉的怀抱,被暖暖的结界罩住。

    寒九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呛出鼻腔里的水,喘息着讪笑:“本想做一次英雄的,没想到成了狗熊……”

    ☆、偏爱四

    云藏低头深深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他手中的剑却不像他平静的面容那样,而是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向黄途,在将对方右掌重创了之后,又毫不客气的一剑斩下,瞬间将对方右臂斩落。

    寒九见黄途已无招架之力,便放心的挂在云藏身上闭目探查自身伤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寒九只觉得浑身一轻,原来他已被云藏带回了船上。

    云藏将寒九放到甲板上,扶着他站好,寒九则摆手道:“没事没事,一点小伤儿。”

    云藏没说话,只是内息一转,帮着寒九蒸干了衣服。随后,乌沉沉的海面上一阵晃动,水面之下渐渐浮上了一个庞然大物。

    寒九凝眉看了半晌,发现那是一个浑身都长满触手的生物,看起来很像乌贼,但又不是。

    云藏道:“站着别动,等我回来。”顿了一下,他又道,“听话。”

    “听话”两个字入耳,寒九莫名的耳根一热,又想到自己差点帮了倒忙,立刻点头道:“好,你去吧。”

    云藏觉得如此听话乖顺的寒九很是让人心热,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身子一动跃入了海中。

    寒九慢半拍的伸手摸了摸被云藏亲过的额头,一时间愣住。

    此时,心情很是复杂。

    船板上,张芑正站在三层的甲板上指挥几名水手重新上帆起航,阿陆和于安宁姐妹则在不断的拿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绕着船舷往下面倒。桑骜和木犀挂在船壁外面,不断斩杀扑上来的食人鱼。

    众人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被云藏亲了一下。

    寒九放下心来,背靠着船壁坐下,将头埋入双膝间。

    在这一刻,寒九想了很多,他恍然记得,黄途右手扬起来的那一刻,他想到的,好像是云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思绪飘荡间,船身骤然摇晃了一下,寒九差点扑倒在地。有一人按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子。

    “公子,你没事吧?”阿陆温声问他。

    寒九听到阿陆的声音,抬起头眨眨眼,对着他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有点累。”耗损了三分之一的丹元之力,没晕过去已经算是强悍了。寒九暗自嘀咕。

    阿陆蹲下.身子,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放心,那怪物很快就会被云公子打死了,船很快就可以起航。”

    寒九道:“我知道,你也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阿陆犹豫了半晌,和寒九并排坐到地上,道:“公子,你见过黄途了吗?”

    寒九歪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他是多行不义,死有余辜。你不要难过。”

    阿陆抿紧了唇,忽然转头对着寒九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换成公子,公子会怎么办?”

    寒九脑中一空,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一阵心虚。

    黄途很可能就是阿陆的亲生父亲,虽然这件事还没有得到证实,黄途也没有亲口承认,但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这件事。而他现在却和对方的儿子说,他死有余辜,不必难过。

    如果是他的父亲,即便他知道了他当年做过的杀人栽赃之恶事,他也没有想过要对方去死。同样拥有双手沾满血腥的父亲,他有什么资格和阿陆说这样的话?实在虚伪。

    寒九站起身,郑重道歉:“抱歉,是我失言。”

    本是无心的话,此时他却有些心神不宁。他想回房静一静,便在道歉之后说了一声,等阿陆同意了,这才转身往船舱走去。

    临到舱门,身后乍然响起浪潮涌起的声音。寒九倏然转身去看,正好看到阿陆还未来得及收回的一丝狞笑。

    寒九没想到,那一张熟悉的脸上,竟然充满着恨意和疯狂,让他一向清秀的面庞变得狰狞可怕,给人毛骨悚然之感。

    寒九呆立当场,等他凝神再看的时候,阿陆已经恢复了一脸担忧的表情,转头朝着海面看去。他此时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妥或者怪异之处。

    寒九伸手掐住眉心,无法确定刚才看到的一切是真实还是幻觉。

    甲板上腥风扑面,云藏犹如游龙一般冲出海水。他长剑入鞘,身子在半空一转,飞身在船舷轻轻一点,瞬间落在寒九身侧,伸手揽了他的腰道:“回去疗伤。”

    寒九点头,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见推不掉这才不情不愿的随着他的脚步走进船舱。

    回到屋里,寒九很明显的感到船身一晃,似乎是起航了。

    向云藏确认过之后,寒九松出一口气。既然船已起航,那就是渡过了危险期。

    寒九放下心来,开始找茶水一遍又一遍的漱口,漱了半晌才道:“总觉得身上有一股恶臭。”

    云藏道:“吞天兽腹中全是兽卵,小如米粒,会顺着鲛人的鳞片侵入身体,最后盘旋在鲛人内珠之上,渐渐长大破壳而出,最后再一举吞噬被寄生的鲛人。”

    寒九打了一个激灵:“那我呢?!”

    云藏将寒九拨拉到身旁上下看了一遍,道:“应该没事,我去给你弄些水洗澡。”

    寒九连忙点头:“那你快去快去。”寒九唯恐身上沾了那什么虫卵,云藏一出门,他就连忙脱掉衣服,先用洗手盆里面的水在身上擦了一遍。

    云藏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寒九半裸着身子站在洗手盆前,弯着腰穿裤子。

    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中,寒九唰的一下拉上裤子,摸摸鼻子道:“我看了一下,没有虫卵!”

    云藏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视线在寒九身子和脸上转了一圈,转身关上门,朝着内室的浴桶走去。

    寒九这才发现,云藏两只手各拎了一桶水,上面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

    寒九此时已经忘记了尴尬,立刻追到屏风后面道:“清水应该不多了吧?太浪费了,要不就找个木盆倒点水随便擦擦吧。”

    云藏看了一眼他依然赤.裸着的上半身,垂下眼眸,提桶倒水,倒好之后才轻声道:“无妨。”

    既然云藏都这么说了,寒九也不再扭捏,立刻催促他再去弄一桶冷水过来。云藏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提了一桶冷水,一桶热水回来。寒九见云藏提桶倒水,一向一丝不苟的发丝跳出来一些,正落在他的脸侧,再加上浴桶里面的水蒸气扑洒在他的脸上,熏出了淡淡的一丝粉色,衬得他冰冷的脸庞带了一丝暖意、一丝魅惑。

    寒九不由得看得呆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云藏抬眸见他痴痴的模样,眼神一动,不待说话,就见寒九爆红了脸庞道:“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出去休息吧。”说到休息,寒九才忽然想起自己遗忘了一件大事!

    他连忙道:“你受伤了没?之前在海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当时是下去找云藏的,结果人没找到,自己还差点废了。后来见云藏与平日一样实力强悍,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问对方有没有受伤。

    云藏浅浅摇头:“不曾受伤。当时被那些触.手拦住,耽误了一些时间。”见寒九还要问什么,他道,“你先洗澡。”

    寒九见他神色如常,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受伤痕迹,略微放心。其实他也是冷得够呛,就等着云藏出去就跳进浴桶暖一暖了。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寒九疑惑道:“你……还有事?”他以前不知道男子与男子也能相恋,对于在云藏面前脱光了洗澡倒是没有什么压力,但现在嘛……寒九摸摸鼻子,故意不去看云藏那张脸。

    云藏弯腰提桶,抬脚走了出去。

    寒九呼出一口气,连忙脱了裤子“嘭”的一声跳进浴桶。云藏在外面沉声叮嘱道:“慢点。”寒九撩水的动作一顿,立刻干咳了一声答应了。

    过了没一会儿,寒九听到关门声,以为云藏出去了,于是开始欢腾起来。他把整个身子沉进水里,把头发浸湿搓洗了一遍,随后将双腿双脚架到桶上,双臂攀在桶沿儿,整个身子呈一个“v”字形在桶里仰头叹息。

    这一仰头,正对上一双幽深晶亮的眸子。

    寒九腰身一沉,把重点部位沉到水底,又缓缓的收回长腿和手臂,一脸从容的拿起桶沿儿的布巾开始慢悠悠搓澡。

    随后寒九身子一僵,仰脸朝那人看去:“……你干嘛?”

    云藏的手正放在寒九的肩头,两人肌肤相贴,寒九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云藏把布巾从寒九手中接过来,垂眸帮他擦背,动作没有丝毫越矩之处。但寒九一想到云藏刚对他表白过,还是忍不住僵住了身子,坐在浴桶中一动也不敢动。

    “你怕什么?”云藏微不可见的皱了眉头。

    “怕你忍不住。”寒九下意识接话,说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确实。”云藏沉默半晌,忽然开口。

    寒九听到这俩字,身子更加紧绷了。他恨恨的盯着水面上自己扭曲的脸庞,一脸生无可恋。

    背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背,寒九打了一个激灵,身子微不可见的朝前挪了一点,尴尬道:“那啥……不是有洗澡巾吗?”

    云藏“嗯”了一声,道:“受伤了。”

    寒九“哦”了一声,想起之前在海底被那怪物当成靶子一样甩过来撞过去,那激流冲撞力极大,他当时被扇得眼冒金星,后来又撤去结界被扇了两次,估计刚好伤在背上,所以才留下了一些淤痕。

    这么一来,寒九倒是放下了尴尬,心想自己一个伤号,云藏他还能做什么?没必要这么怕他。于是他立刻放松身子,回头扬起一个促狭的笑容道:“你这是……心疼了?”

    云藏对着寒九定定看了一会儿道:“心疼。”

    寒九噎了一噎,对于云藏的直白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云藏右手已经伸到了寒九的腰上,寒九毫不在意的任他摸了一会儿,见他还要继续往下,忍不住“哗”的一下坐在浴桶里转了个方向,在激起的水花中调笑道:“师叔,你这帮的是不是有点多啦?”

    云藏忽然俯身凑到寒九面前,寒九下意识的身子后仰,不料对方竟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下一秒,一个凉软的东西狠狠压在了他的唇瓣上,一阵厮磨之后,又有一个软滑的东西冲进了他的口腔之中。

    “……”寒九伸手抓住云藏的手臂,一双瞪大的眼睛中写满不可置信。

    云藏似乎被寒九这样下意识依赖他的动作刺激到了,手下一个用力,更加急切的在他口腔中肆虐,几乎将寒九亲得窒息过去,只有口中还“唔唔唔”的叫个不停。

    但是他的手,从头到尾就没有松开过云藏的手臂。

    直到云藏放开寒九,将他从浴桶中抱了出来,寒九尚有些云里雾里的看着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一刻钟过后,船舱最靠里的卧房中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云藏!!!”

    ☆、偏爱五

    外面传来“嘭嘭嘭”的拍门声,于安晴在外面破口大骂:“云藏你给我出来!你在里面干嘛?有胆子欺负人有胆子出来啊?!”

    云藏不顾寒九的推拒,帮他穿好衣服按进被窝,这才起身开门。

    “开了。”

    短短的两个字,噎的于安晴只能对着云藏干瞪眼。

    云藏皱眉:“还有事?”

    于安晴反应过来,一伸手就想推云藏。她这一推用了大力气,不料云藏微微侧了一个身,倒是差点把她给闪趴到地上,多亏了后面于安宁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有当场摔倒。

    于安晴柳眉倒竖,只是被她姐姐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