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来过。”云藏皱了皱眉,说出自己的推测。

    原来寒九怀中的襁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孩子,只有一堆无用的棉絮在里面!

    寒九将襁褓扔掉,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人还没走,我们分头去找!”

    这个孩子的体内藏有鲛皇珠,如果来人想要得到鲛皇珠,必定会杀人取珠。这可是鲛皇唯一的血脉!也是他亲口承诺要保护的孩子!绝对不能出事!

    寒九不等云藏回答,立刻运功朝着最近的一个岩石隧道飞去。他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这个火山内部裂缝很多,其中夹杂着不少的山洞、岩洞,搜寻起来颇为费事。寒九担心过得太久对孩子不利,心下难免烦躁。直到路过一个上宽下窄,仅容成人侧着身子通过的裂缝时,发现了一条破碎的布片。

    这布片之上覆着一层流光,是鲛人族独有的织绡。寒九指尖一动,将布片捏在手中来回摩挲了几遍,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布片主人的所在方位。

    鲛人一族秘术极多,族人与族人之间的联系方式更是层出不穷。而寒九就是凭着对布片上气息的感应,终于在对方走出火山岩洞之前赶了过去。

    寒九怀疑过很多人,不管是桑骜、黄途,或者是他的大哥寒渊,却独独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人。

    过了足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寒九才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这样做?”阿陆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着寒九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

    阿陆咬牙:“你的天真!你的假好心!你每一次救人都让我感到恶心和厌恶!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一个根本不知道别人经历过什么,就以为可以让人忘记所有仇恨和痛苦的蠢蛋!”

    寒九一脸震惊的看着阿陆,简直难以相信这是那个一向温和善良的少年。

    “你想知道我要做什么?我来告诉你吧!这孩子体内有鲛皇珠对不对?我要用它去救我的爱人呀!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我好的人,哈哈哈哈!用一个本来就会死的孩子去救我唯一的爱人,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寒九悚然一惊,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里,转而劝道,“阿陆你冷静点!鲛皇珠根本不能让人死而复生。它的作用只是召唤鲛人一族的血脉,并不能有其他的作用!”

    “我不信!”阿陆大叫,一手掐住了襁褓中的婴儿脖子,“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吗?你看看这个孩子,他可是鲛人族长的儿子,活了两千多年!就只是一个珠子,就让他这样活了两千多年!你说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可能复活不了我喜欢的人?”

    寒九听着阿陆的话,一时间只觉得阿陆疯了!但他又不能太刺激他,只好继续劝道:“你难道没发现,这孩子一直都是不死不活的活死人状态吗?鲛皇珠要真有这么厉害,这孩子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阿陆眼眶发红,恶狠狠道:“我不信!我说了我不信!你快点给我滚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滚!滚啊!”

    随着阿陆的咆哮,阿陆的五指力量不断加大。寒九甚至察觉到了孩子气息的减弱,连忙退后了几步道:“好好好,我滚!你别激动,你先松松手!”

    见寒九确实让开了路,阿陆略微放松,将手指松开了一些:“再退后些!我可以保证在带回我爱人尸首前不杀这孩子!”

    寒九目光一闪:“阿陆,你看看这个孩子,无父无母,不死不活的睡了两千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苏醒的机会、可以好好的看一看这个世界,你真的忍心就这么杀了他吗?而且这个鲛皇珠确实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万一你杀了他却还是没有复活你喜欢的人,到时候怎么办?你心里真的不会有罪恶感吗?”

    阿陆已经走到了山洞的洞口,听到寒九这么说,不由得嗤笑一声:“说你天真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桑骜去了哪里?我告诉你,寒小侯爷,他杀了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杀了他!还有于安宁那两个小贱.人!还有黄途……这些人,都该死!该死!哈哈!我杀了这么多人,岂会在意再多一个?我可没有你那些滥好心!”

    寒九这一下是真的被吓到了。但是转念一想,若是按照阿陆所说,所有的谜团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除了阿陆那一身的伤以及时间上的错漏……

    “还是想不明白?”阿陆冷笑一声,“我确实受伤了,不过是我自己伤的!至于黄途,我给他喂了傀儡蛊,除了我,他谁都不认识,谁的话都不听!”

    “不对,还差一个人的。当时在海岛截杀木犀的是谁?”

    阿陆再次笑了:“截杀?你那只又蠢又笨的臭猴子,我只不过是给它的饭菜里加了一些东西,它就在子夜的时候发作罢了。”

    “那打晕张芑的又是谁?”

    阿陆这一次不再回答寒九的话,只是冷笑着看着他。

    寒九脸色一变:“难道……!”寒九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朝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木犀、木犀……他之前因为担心司年的安危,所以一直忽略了这件事。明明在找到那个襁褓的时候就在识海里呼唤了木犀,可木犀竟然一反常态的一直没有回应他!

    为什么他当时没有注意到!

    寒九回到和木犀分手的裂缝前,眼睛蓦然睁大。

    地上有着暗黑色的血迹,因为被高温炙烤了太久,现在连血腥气都被烤的没了踪影。

    寒九循着血迹一点点搜寻过去,最后终于在一处裂缝里看到了半蹲着的木犀……寒九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涩声开口:“木犀?”

    木犀缓缓回头,一看到寒九,立刻高兴的蹦了起来。这时寒九才看到,原来在木犀的前面躺着一个人,这人浑身都是血,胸口几乎没了什么起伏,一看就是马上就要死的人。

    寒九连忙走上前看了看这人的伤势,正面对上时,才发现这人竟然是一直和他们作对的黄途?

    寒九见他喉咙被人完全抓破,胸口也破了一个大洞,忍不住皱眉叹息:“你这也算是恶有恶报了。”抛弃妻子,害人性命,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实在不值得人去同情。

    黄途似乎是撑到了最后一刻,现在猛然见到一个能说话的人,立刻一把抓住寒九的衣袖,紧紧攥着,努力蠕动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寒九思索了一下,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给他渡了一些元力进去,帮他用元力堵住喉咙处的破洞,道:“给你个机会,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黄途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寒……敬言……骗……我……我……!!!”黄途话未说完,脖子一歪,彻底的没了声息。

    寒九一愣,猛地反应过来抓住黄途的肩膀急声逼问:“你说什么?你说明白点!黄途!黄途!!”寒九一边问,一边不断的往对方体内输送元力,可是这时候黄途已经断了气,就算再多的元力也没了作用。

    过了一会儿,寒九终于放弃。他将黄途靠墙放好,起身对木犀道:“张芑去哪儿了?”

    木犀在识海中与寒九交流,寒九这才知道,原来黄途是因为救木犀才死的。之前张芑忽然发狂攻击木犀,使用的招数也是木犀没见过的狠辣无情,木犀差点当场就被他一爪抓破肚肠。要不是当时黄途出现,帮木犀挡下了所有的攻击,恐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木犀了。

    至于两人为何后来没被张芑全部格杀,那是因为云藏察觉到不对赶了回来。

    寒九心想木犀的战斗力不差,连木犀都差点被张芑搞死,可见此时的张芑的厉害程度了。现在司年被阿陆带走,云藏又和不知深浅的张芑对上,这真是出师不利!

    ☆、追逐(一)

    寒九带着木犀朝云藏离开的方向赶去,此时他忽然有些后悔,若是刚才就把司年的身份如实告诉阿陆,会不会此时就不必两边担心了?不过阿陆竟然有了喜欢的人……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在乎自己前世和鲛皇生的孩子。

    反正这个事儿要是搁在他身上的话……咳,真是想多了。

    等寒九带着木犀找到云藏时,他们已经离了火山的范围。寒九见云藏面色惨白,立刻迎上去道:“你受伤了?”

    “无妨。”

    寒九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正想说话,眉眼一低却看到云藏的腿脚几近透明,立时便是一怔。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脸上已经现出怒容。

    “打不过你不会跑吗?又不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把人当场格杀!”

    云藏被寒九吼得动作微顿,凝目看了寒九好一会儿才继续持剑在地上画阵。寒九见他这样不为所动,心中一股怒火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云微明,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到底想干嘛!张芑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云藏停下动作,垂眸看着画到一半的法阵,久久不语。

    寒九在一旁等着他的答案。

    此时冬末春初,天气乍暖还寒。寒九追着云藏出来时就已经接近傍晚,如今斜阳犹在,只是已经只剩余晖。

    寒九感觉到了冷。

    不是春寒料峭,寒风凛冽的冷,而是被眼前人拒在心房之外,由心而发的冷。

    木犀在旁边吱吱哼叫,寒九闭上眼,缓缓后退两步。

    “木犀。”

    木犀听到寒九的声音,连忙上前,面带亲昵地扯住寒九衣袖。

    寒九勉强牵出一丝笑意,道:“张芑的气息你应该记得,去吧。”

    木犀动作顿了一顿,似乎不明白寒九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他来回看了看自己认识的两个人,还是乖乖松开手,朝着一个方向追去了。

    寒九道:“赤焰的魂力解封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记忆的松动。想来不用多久我的记忆就会恢复。”

    云藏神色稍变,看向寒九。

    寒九继续说:“云师叔对我照顾颇多,张芑这条命,就当我还师叔多日来的关怀和付出。”

    他说完纵身朝木犀离去的方向追去,云藏面色一白,立刻紧跟而上。

    两人一猿虽然都是天赋异禀,但终归是晚了一步,以致于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才逐渐拉近了与张芑之间的距离。

    云藏这期间一直试图和寒九说话,寒九却是全力赶路,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云藏的欲言又止。

    天下四国,南泽东海西蜀北鲛,皆有接壤。其中南有枫岭为界,西有蜀山为碑,东有龙潭为轴,北有大淮为线,四者即为国界。

    寒九一行,是在枫岭追上的张芑。

    枫岭最大的城镇名为红叶镇,其繁华程度不亚于桑海城,又加上两国交界,鱼龙混杂,各行各业均是十分繁荣。

    寒九与云藏进了城,根据木犀的提示朝着张芑气息所在的地方疾行。不到两里地的距离,便听到前方一阵轰响。

    寒九仰头看去,只见隔了两条街的一座酒楼在烟尘中倒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朝着南方疾飞。寒九心下一动,立刻提气纵身紧追。

    云藏不想寒九犯险,连忙跟上。寒九避开他,落在一处房顶,施展轻功极速前进。

    到了城中人多之处,寒九站在屋顶向下看去,只见街上行人四散奔走,街道之上腾出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之上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之一正是张芑。

    张芑手持一把乌黑长刀,脸上隐隐露出疲惫之色,不过观其动作精神,倒是十足的高手之态。

    在他对面站着一位手持三节鞭的黑面男子,年约四旬,身穿守城军护服;目光炯炯,气息绵长,手中的三节鞭也非凡品,很显然是一位内家兼外家高手。

    看到这样的场面,寒九眉头微挑,有些诧异。

    云藏赶上来想要说话,下面传来那黑面男子的声音:“阁下今日断无逃脱的可能,何不省些力气,束手就擒?”

    张芑哈哈大笑,说道:“有本事就拦住我,说什么废话!”

    张芑说完忽然身形向前,长刀交于左手,右手轻飘飘的一掌拍了出去。

    那掌风若有若无,看似毫无杀伤之力。黑面男子却是小心翼翼,不敢硬接,同时急退几步,手中三节鞭化为长鞭,卷向对方左臂。

    张芑不闪不避,掌风依然送向黑面男子。接下来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黑面男子身后出现了另一个张芑!

    寒九看到这样的异象,一时间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按理来说张芑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会有这样神奇的本领?但事实摆在面前,寒九除了赞声稀奇外,也想不出所以然。

    再说张芑与黑面男子的对峙。

    黑面男子一身内力灌注于长鞭之中,心神更是都在眼前的张芑身上,此时身后出现又一强敌,只把他惊得慌忙之下撤招急闪。

    只是他的闪避实在过于匆忙,又是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无处可躲,以致于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已伤在张芑手下。好在他的内外功夫还算到家,体内内力运转,手中三节鞭挑向右侧之人,左掌连拖带粘,将左侧的攻击引到一侧,接着险而又险的向后退出三步,竟脱离了张芑的夹击范围。

    寒九口中赞了一声好,正要下去帮忙,旁边气息一变,云藏已如风般落到下方,正正挡住张芑的下一波攻击。

    云藏的实力张芑是了解的,他刚一看清云藏的相貌,身形便是一个前冲,借着与云藏的对招反向遁走。而他另一个分/身则是迎向飞身落下的寒九。

    寒九心情本就不快,见此情状,更是冷笑一声,腰间流光出鞘,凛然剑光如飓风般刮向那道分/身。

    寒九的实力在江湖上排名第四,人称流光剑。虽说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多的是不追求排名的前辈高手隐于世间,但明面上寒九确实是了不得的少年才俊。他的排名也不掺杂水分,都是他一步步江湖挑战闯出来的名头,比之与张芑动手的黑面男子还要强盛几分。

    这一点,从他的流光剑一出,那黑面男子,以及没有散去的一些江湖人士第一时间叫出他的名号便可看出。

    再加上他炼化了云藏的丹元,拿回了赤焰的灵魂之力,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是以不过几个回合,便彻底压制住了张芑的分/身,将他打散。

    此时,云藏也逼回了想要逃跑的张芑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