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少年好像出了主殿就走远了,小小的身影,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远远的到了宫墙那头,昭端宁狂奔着去追他。

    就在他伸手快要抓住少年衣角的那一瞬间,他动作猛然一滞,因为他突然想到这个年幼的自己是急匆匆要去干什么的。

    有个噩耗还在前面等着他。

    他期待归来的那个姑娘,尸骨无存地死在了遥远的沙场上。

    他人生的日和月就此陨落,从此暗无天日。

    这时身后的宫室里传来一声宫女惊恐的尖叫声。

    凄厉又尖锐。

    像是一出再也唱不完的噩梦般的大戏势不可挡地拉开了幕。

    身前的少年置若罔闻,又走了几步,就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双腿陡然失了力,每一寸骨头都好像被拧断了捏碎了,碎了的骨头又刺进血肉里,只能感受到汹涌的痛意,昭端宁无力地摔跪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在他眼前,又惶惶然回头去看身后的那个宫室。

    他知道他现在回去会看到什么。

    他什么都没阻止住。

    前后皆是绝境,这两个人都要往深渊里去了。

    他谁也拦不住。

    谁也留不下。

    昭端宁在梦里觉得自己浑身痛到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原地,无力地伸手抠住冰冷的地面,死死瞪着身后遥远的宫门,冰凉的眼泪也跟着砸下来,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听到懦弱无能的自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都怪我…………”

    “是我的错……”

    “都怪我……”

    奚悦长年多梦,本就睡得浅,昭端宁握紧她手腕的那一瞬间,她就醒了。

    刚睁开眼,就觉察到身边人的异常。

    她半坐起来,看到昭端宁紧皱着眉头,手上把她的手腕握得死死的,奚悦凑近他,听他喃喃说着什么,仿佛痛苦极了的困兽。

    奚悦从没见过他这样,当即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很快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做了噩梦。

    她立刻伸手想要唤醒他,让他不要再深陷在这虚无的痛苦里。

    可指尖碰到他的脸,一瞬间竟然有种被烫到的感觉,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满手都是冷汗,手也是冰凉凉的。

    她局促地收回手,在身上擦了擦满手心的冷汗,又伸到锦被里暖了暖,才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同时轻声唤他,“陛下?”

    没有反应。

    奚悦皱了眉,知道这样不是办法,索性狠了心,弯下身子贴在他耳边,提高了声音,“陛下,醒醒 。”

    好像仍旧没反应,她刚要起身再想办法,腰身忽然被一只手臂紧紧箍住,挤走了两人间的缝隙,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然后她听到他沙哑又低沉的回答,“没事。”

    奚悦只愣了一下,就很快反应过来,手臂用力地抱住他的肩膀,埋首在他颈窝,也不说话,尽自己全力给他安静和一个怀抱。

    昭端宁一开始呼吸和心跳都是杂乱的,奚悦趴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一点点缓和下来,慢慢跟她归于一致。

    这时昭端宁再次出声了,他一手搂在他腰上,另一个手准确地握住她垂在他身侧的手,声音仍旧沙哑,“你的手好凉。”

    奚悦一个激灵,从他颈边抬起头,有些歉疚的样子,“是不是凉到陛下了?妾身一时心急,没有……”

    话未说完,因为昭端宁突然抱着她翻了个身,别说冷冰冰的手脚,连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两个人的位置一下颠倒了。

    “没有凉到朕,朕该醒了,不想继续梦下去了。”

    奚悦窝在他怀里,轻声问:“陛下做噩梦了么?”

    昭端宁嗯了一声。

    奚悦尽力伸长胳膊抱紧他,“那陛下就抱紧妾身,做了噩梦,有人抱着,就不会害怕了。”

    昭端宁没回应,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她看不到他的脸,只感觉他握紧了她依旧不太温热的双手。

    奚悦慢慢垂下眼,状若无意地又问,“是不是因为今天让陛下想到不开心的往事了?”

    没听到回答,她仿佛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一般,继续慢慢说,“妾身小时候听人说梦都是反的,陛下做了多可怕的噩梦,今后的人生就会多顺遂,梦中意难平求而不得,睁开眼就是万事如意,没关系的。”

    “无妨的,都是假的。”

    “睁开眼就好了。”

    她声音温软地说着,歪了头,把脸贴在他脸边。

    昭端宁有了动静,他沉默地抬头,奚悦眼睛跟随着他的动作,看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