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端宁挣扎起来,背上的男人不知是被他的动作激发了兽性还是被他后颈软玉般的触感点起了火,在他身上的手愈发猖狂放肆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地撕扯他的孝衣,像一条粗壮的蟒蛇吐着粘腻猩红的蛇信要将他缠紧吞噬。

    昭端宁突然不动了。

    男人不可自抑地低笑起来,另只手伸向他的脸,想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翻过来,面朝自己。

    几乎是男人提起地上那个仿佛一捏就碎的人同时,地板上纤细的少年就如鬼魅般翻身而起,男人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觉得颈上骤紧,喉间窒息的同时,男人肥硕的身躯如同一个麻袋,被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昭端宁的黑发散下来,遮住如玉的面庞,而束发的木簪,贯穿了男人的咽喉。

    灵堂里燃着的白烛被扬起的风扑得猛烈地颤动了几下,又在熄灭的边缘稳下来,映着男人头下缓缓摊开的红褐色液体。

    腥臭的气味扩散开。

    男人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张着嘴,像是要发出声音。

    昭端宁眼也不眨,木簪拔出,又狠狠刺进去,像拿刀切菜般不费力气。

    溅起的血落在他脸上,他身上的孝服上,他的黑发上。

    昭端宁毫不在意,凝视着男人原本狰狞的瞳孔渐渐涣散后,才慢慢抬起头。

    他半伏在地,披麻戴孝的身形被背后的烛火映着,在地上拖出一道畸形的长影。

    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在他影子的尽头,立着已经被吓傻的昭端懿。

    昭端懿今日原本是要来看好戏的,没成想戏里的主角一个死了,一个好像也疯了,倒把他自己吓得不清。

    昭端宁拔出木簪,握在手里,悠悠然摇晃着立起身。

    他的影子又拉长变细,将昭端懿已然苍白的脸也遮覆在其下,指尖上新伤又添旧伤,滴滴点点地往下沥着血,血肉模糊的。

    “二哥……”

    昭端宁久未说话,声音又哑又难听。

    昭端懿打了个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依旧兀自强装镇定地看着昭端宁,逼自己露出往日那副目中无人的傲然神态来。

    昭端宁心里一直清楚得不得了,他这些年来无限忍让的昭端懿,其实不过是个废物草包而已。

    但他这些年窝囊忍让得心甘情愿,到了今日才觉得不公恶心。

    到了今日才意识到,自己的忍让与沉默,其实已然将自己放到了他们的阵营中。

    他从前对于林氏一族,恐惧,憎恶,避之不及,觉得自己是比他们干净的人。

    但并非如此。

    痛意和恨意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要他一点一点看清楚,他自己其实也是林氏一族为非作歹的帮凶,并没有比他们干净多少。

    再这般懦弱下去,还会有更多的孟姑娘,更多的孟家军,因为这种卑劣无能的人送命。

    这些人卑劣恶心也就罢了,不该让那么好的人因他们而死。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无所谓了。

    不想再做被蠢货玩弄于掌心的玩物。

    昭端宁往前走一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纯良温顺,“二哥是来救我的么?”

    “可是人已经被我杀了。”

    “我母妃的灵堂被弄脏了,二哥能不能找人帮我清理一下。”

    昭端宁的语气如平日般温顺谦和,却听得昭端懿无端害怕。

    昭端懿下意识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要走。

    刚转过身,昭端宁又叫他:“二哥……”

    昭端懿身形一僵,“这事同我没关系……”

    昭端宁听不懂般打断他,乌黑的瞳仁逆着光也亮得吓人,笑意盈盈地盯着他,“二哥能不能帮我转告父皇,我想封王北幽。”

    北幽位处雍俪西北,是雍俪最最偏远的地方。

    昭端懿不知该不该笑,他呆呆点头,“可以。”

    昭端宁扯出一个笑容,朝他行礼,乖顺道:“有劳二哥了。”

    行完礼他就又回到原地跪下。

    身后吹来一阵凉风,白烛又颤动起来,拉扯着昭端宁的影子,昭端懿看着地上那具死得彻底的尸体和还在缓缓流淌的血,在风中再次打了个冷战,退了几步后,转身撒了腿往外跑。

    第七日,圣旨就下到了风若宫,昭端宁跪在灵堂里接了旨。

    昭端宁将最后一日完完整整地守完,又亲自送棺下葬后,就起身往北幽去。

    柳温翡带着昭端文搬到了宫里的冷宫,自请为柳离卿守丧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