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世菱被人护着后退,也急了,“别伤她!她身上还有伤!别伤她!”

    她从来没有大喊大叫过,即使这般焦急,声音也还是被身边宫人们的声音完全淹没了,根本没人听到。

    那两个侍卫听了宫人的话,手下力气更甚,按得孟逢熹浑身都疼了起来,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不得动弹,感觉像是要被撕碎了。

    她活到现在,还没有这样被人毫无反抗之力地按在地上过。

    疼痛和前所未有的屈辱让孟逢熹红了眼,她拼命把头抬起来,死死咬着嘴唇,刚要继续挣扎,耳边忽的响起声音,“小姐,答应我好不好?不报仇,不寻死,好好活着!”

    “孟逢熹,你给我好好活着……”

    “把我们都忘了……”

    “熹儿啊……”

    “小熹妹妹……”

    “都忘了吧……”

    “你活着……”

    那些声音丝丝缕缕地扯住她的心脉和理智。

    孟逢熹这时觉出痛和筋脉的无力。

    心口钝痛,耳边响起的话语让她清醒,抽走她拼命挣扎的力气,一寸一寸把她所剩无几的脊骨搓磨成灰。

    一群人就围看着,看着地上的人突然僵住,然后一点点安静了下来,抬起的头又低下去,连脸都埋在地上,是个屈服的姿态,没人能看到她脸上的神色。

    孟逢熹和侍卫都下了狠力,于是她身上能崩开的伤口几乎全裂开了,才这么一会,身上刚换的干净粗布衣服就点点块块地往外洇着红色。

    她已经消瘦到近乎嶙峋,杂草似的头发长短参差不齐,到处是伤,苍白脆弱得好像马上就要死在地上了,这般跪趴在地上,看起来倒是楚楚可怜,柔弱无害。

    这时一个老妇人快步跑过来,跪在地上,惶恐道:“公主莫怪,这孩子估计是战乱里逃亡出来的,定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冲撞了公主,公主莫怪,她不会伤人的,老奴今后会看好她的。”

    说着,老药女把人从侍卫手里把人拉出来护在怀里。

    轩世菱缓过神,看着老药女怀里满身伤口的人,皱了眉,低声道:“真可怜……”

    说着她就敛了裙摆要蹲下,似乎是要离孟逢熹近些,同她说句话。

    孟逢熹闻声,指尖微动,又有了动作,那两个精壮侍卫警惕地看过来,她却只是微微动了身子,以一种胆怯逃避的姿态,将自己蜷缩起来。

    轩世菱注意到她的动作,动作一顿,又立起身,轻轻抬手,吩咐道:“轻手轻脚把人送回去,若是无事,便不要去刺激她,让她安心养伤。”

    说着,轩世菱又看向老药女,软言笑道:“嬷嬷缺什么药尽管说,公主府里的药也随便用,人命可比药材金贵多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尽量把人治好才是。”

    老药女立刻点头,“是是是,多谢公主殿下。”

    轩世菱朝她笑,一旁的宫人上前,帮着老药女把人送回去。

    日光破云而出,几日前下的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天地间有了滴滴点点的绿意。

    轩边的春天来了。

    ☆、第 89 章

    孟逢熹被人送回老药女的房里后,就一直一动不动地窝在老药女给她准备好的床上。

    天黑了,老药女端了熬好的药进来,点了烛灯,轻唤床上的人,“囡囡?起来喝药好不好?哪里可有不舒服?”

    孟逢熹不知道是被光亮惊动,还是被声音惊动,猛地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床前桌子上的烛台。

    下一刻,她翻身而起,伸手就去抓那燃烧跳跃着的火苗。

    烛火被她手心扑了个正着,烛心断到灯油里,却没有熄灭,仍颤颤巍巍地亮着。

    孟逢熹就继续去抓。

    老药女吓了一跳,在孟逢熹的手再一次伸到烛火上的时候堪堪拦住了她。

    老药女手里的药洒了一半,人也出了一身冷汗,但她都顾不上了,药碗一扔,把人拉住,去看孟逢熹的手有没有伤到。

    孟逢熹呆呆立在原地,还直勾勾地盯着烛火。

    老药女真是害怕她再冲过去,赶紧找了个灯罩往上一盖。

    那簇火苗又变成了一盏灯笼。

    孟逢熹看着灯笼,抬着手愣住,慢慢睁大眼,呼吸沉重起来。

    老药女回身紧张地托着孟逢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囡囡,囡囡,疼不疼?烧到没?”

    孟逢熹惊醒般顺着声音看向老药女,迎着她关切的目光,很慢地点了点头。

    疼。

    很疼。

    老药女嘴巴张张合合,又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孟逢熹却一点一点被这阵后知后觉的剧痛裹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