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逢熹?!”

    奚若力气没控制住,孟逢熹身子一歪,软软地倒进了她怀里,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奚若疯了一般不停地喊着她,去摸她的心口,去摸她的手腕。

    空荡荡,冷冰冰,死气沉沉。

    摸到最后,奚若浑身也跟着一片冰凉,仍固执重复地喊着她,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奚若人快崩溃了,手上仍孤注一掷地抓握着孟逢熹的手,“小悦,别这样好不好?起来喝药,喝了药很快就好了,会好的。”

    “会好的对不对?”

    “会好的……”

    没人回答她,抱在怀里的人冷得不像样。

    奚若再也说不出话来,终于看清眼前这一切。

    孟逢熹死了。

    连句话都没有再给她留,她和她还没有好好道别。

    浑身都痛起来,奚若埋脸到孟逢熹冰冷的身上,疯了般撕心裂肺地叫着她,喊着她。

    室外的值守尼姑听了声音,匆匆赶进来,看清屋里的状况后,纷纷在地上跪下。

    奚若尖叫着,哭喊着,却也终于明白。

    那些看似是孟逢熹索求的拥抱,其实都是她施舍给他们的。

    她或许有时眷恋,有时依赖,但从来都是舍得的。

    从始至终,谁的怀抱都留不住她。

    孟逢熹什么也不留恋。

    没有什么能留住她了。

    她早就决定要走,那些拥抱、沉默、叮嘱、毫无保留的坦白,都是孟逢熹最后同她的道别。

    孟逢熹只留给自己一条这样结束一切痛苦的路,默不作声一口气走到尾。

    跟所有的痛、恨、噩梦、意难平同归于尽。

    从来都是孟逢熹一个人,没人能陪她,没人能救她,没人能挽留她。

    这是孟逢熹一直紧紧抓在手中的,留给自己的最后最后的自由和体面。

    直到这一刻,奚若才切身体会到孟逢熹的决绝与痛苦和她十年来被恨意与噩梦磨出的心灰意冷。

    可以让人如解脱般,如此平静木然地走向死亡。

    奚若在孟逢熹已然荒寂的气息中,被夺走了所有的声音和力气,哭到怀里的孟逢熹摔在地上,又被围上来的人七手八脚地扶住。

    孟逢熹离宫那日,李洛就自作主张,瞒着昭端宁偷偷派了人在南清寺周围打听情况,日日密函同他汇报情况。

    今天的密函一大早就加急送来了,李洛纳闷之余,打开密函一眼看完,脸色巨变。

    他冲进昭端宁书房,昭端宁坐在书桌边,手里拿了奏折,人却在出神。

    李洛冲进来的动静很大,昭端宁心不在焉,依旧望着窗外,“怎么了?”

    李洛看着他这几日消瘦苍白下去的脸色,忽然就不忍心开口了,但他将那张巴掌大的纸在手心握紧,沉默着吸了一口气,还是慢慢说:“在下派人守在南清寺……”

    昭端宁听到南清寺,心神触电般彻底回笼,扭头看着李洛。

    没等他把李洛这句话彻底弄懂。

    李洛又说,“方才线人急报,说……昨日……昨日娘娘故去了……”

    “今日便要下葬了。”

    ☆、第 94 章

    李洛跟着昭端宁风里来雨里去十年,第一次见昭端宁脸上露出这副神情来。

    茫然。

    昭端宁茫然地看着他,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李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了,“陛下……”

    又是这种眼神。

    小心翼翼。

    怜悯他。

    同情他。

    亦是要摧毁他。

    往事已过十年有余,昭端宁仍没有找到丝毫接受他人怜悯同情眼神的勇气。

    他总是会在这样的眼神中溃不成军,一如当初那个抱着冰冷尸体哭泣的懦夫。

    昭端宁狼狈地逃避着李洛的眼神,推开手里的东西,往门外跑。

    李洛赶紧在他身后跟上。

    昭端宁快马加鞭赶往南清寺,下了马就往南清寺里冲。

    一直到看到佛堂上的灵堂,他人才大梦初醒般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棺材。

    跪在地上的一众尼僧停下诵经,朝他行礼。

    他喘着气,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抬手指着棺材,开口道:“开棺……开棺……”

    跪在地上的尼僧们大惊失色,面色惊恐地愣住。

    李洛也愕然,“陛下!”

    “朕说开棺,都听不懂么?”

    这时一直跪在棺材边一动不动的奚若有了动作,她一袭白衣,转了脸,漠然地看着昭端宁,忽然开口道:“陛下和她的往事,奴婢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