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端宁同她立在门口,交代了一会,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刚动,昭端宁就露出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孟逢熹,孟逢熹不想气氛太低落,就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故作轻松地抬手朝他挥了挥,玩笑般随口对他说:“赵公子,我等你来找我玩啊。”

    可是她话刚说完,昭端宁就变了脸色。

    他在宫人的惊呼声中从行进的马车上跳下来,朝孟逢熹跑过来。

    跟在孟逢熹身后的明月、孟忠和孟念都吓了一跳。

    孟逢熹也是一愣,下意识就往前迎,被转眼就到眼前的昭端宁抱了个满怀。

    昭端宁一抱住她,就用力收紧双臂,弯下腰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处,哑声开口:“不要……”

    “不要同我说这句话……”

    “当初你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后,我就再也没能见到你了……”

    “这些年我总是做噩梦………总是会梦到……所以不要说好不好?”

    “不要再这么说了……”

    “不要再同我说这句话了……”

    十年前的少女在花灯与焰火下匆匆回头,笑容灿烂,真诚地叮嘱不远处的少年。

    “一定要来找我玩啊!我等你来找我玩!”

    少年点头应下。

    继而十年生死两茫茫,诺言变成心尖不敢触碰的毒疮。

    孟逢熹在昭端宁有些凌乱的话语中轻易也想起了往事,想起那个被焰火与花灯照亮的夜晚,想起那个随口许下的约定,呼吸一顿,面色也变了,眼泪没等到眼眶红起来就往下掉。

    她立刻也抱紧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些天来,往事好像化成了神出鬼没的毒蛇,总是在猝不及防时给她出乎意料的痛,但昭端宁一直都是平静的,总在她落泪时不厌其烦地给她安慰和怀抱,平静地撑着她。

    可今天他也猝不及防地被咬中了,在经年意难平的噩梦前毫无招架之力地败下阵来,强撑的勇气消散殆尽,丢盔弃甲,终于也溃不成军。

    他们仍是在往事中挣扎喘息,拥抱取暖的可怜人。

    两人沉默着拥抱,昭端宁的恐惧和不安无法遮掩地传达给孟逢熹。

    这是孟逢熹第一次见昭端宁这副样子,心疼得不得了。

    孟逢熹流着眼泪,手心摸索着贴上昭端宁的侧脸,“不要怕。”

    “以前不作数的。”

    “你来找我玩,这次我一定在。”

    “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要等着你,我哪里也不去,永远等着你。”

    “我等着你,你来找我,然后永远不分开。”

    “这样才是我们的结局。”

    “这样从前的就都不算数了。”

    “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

    “这次我一定等着你,哪里也不去。”

    昭端宁走后,孟逢熹就总是走神,因为这些天她几乎同昭端宁形影不离,乍然分开,才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到了快晚上的时候,李洛来传信说明天昭端宁下了早朝就过来。

    孟逢熹又一晚上没睡好,总是会断断续续地梦到从前的旧事。

    奚若和明月原本都想要过来陪她睡的,但被她拒绝了,一个赶回了周府,一个撵到了端王府。

    她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从梦境里醒过来,然后睁着眼再也没睡着了。

    忽然很想见到昭端宁。

    她侧了身子躺着,对着窗外发愣。

    天刚微亮,昭端宁就到了将军府,他下了马车,就快步往将军府里进。

    刚走到正庭,就遇上来迎他的孟忠。

    两人立着刚寒暄了几句,昭端宁就听到身后的回廊里由远及近地传来仓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声。

    昭端宁扭头,同时意识到什么,没等孟忠反应过来,他就往回廊那边快步走过去,没走几步,就被回廊里拐出来的人扑了个正着。

    孟逢熹头发都没梳,衣服也穿得很薄,不管不顾地冲到昭端宁怀里。

    昭端宁稳稳接住她,下一刻也将人抱紧,轻笑出声,“孟姑娘,我来找你玩了。”

    不等孟逢熹说什么,昭端宁声音又一沉,“怎么穿得这样少?”

    说着,把人松开,一手揽了孟逢熹的腰,一手接过一边李洛手里替他拿着的风袍给她裹上,“你的身子不能受凉的。”

    孟逢熹站在他面前,她身子还弱,跑了几步就喘得厉害,她喘着气,任他给自己紧紧裹住,覆着水光的一双眼分毫不肯错地盯着他,“因为太想你了,我这几日都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