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被虾啃空的胃吐不出什么东西来,但疼痛却加倍地奉还。黑发少年痛得踉跄了几步,弯下了腰,却被弟弟一把扯住头发掰起来。

    看到夏珥痛得扭曲的脸,弟弟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只是依旧阴沉着脸。他仔仔细细端详着夏珥的脸,仿佛连一丝颤动都不愿放过,然后下了评论。

    “真恶心!让我把它得稍微顺眼一些,如何?”

    “……!不,不要!”

    猝不及防的弟弟被用力推开,夏珥喘着气颤抖着用手护住自己的脸。

    不能打脸……会留下印子的……会让那个人看见的……!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吼叫。

    “你在干什么!?”

    夏珥艰难地回头,看见一脸震惊的父母站在走廊上。

    爸爸……?妈妈……?

    黑发的少年颤抖地想要呼唤,却被人用力推开。

    母亲慌慌张张地奔向被推倒在地的弟弟,夏珥无机质的眼跟随着那漠然的背影,然后,被一巴掌打在脸上。

    是父亲。

    早已没了力气的夏珥被那用力的巴掌打得坐倒在地,黑发的少年仰起了头,碎发在冰冷的空气中划过无机质的弧度,露出少年惨白的脸,嘴唇颤抖。

    “爸……”

    “不要叫我爸!!我没有你这个杂种儿子!!!”

    少年的脸伴着男人说的每一个字越发惨白,在听到杂种两字破碎成玻璃,崩溃。他的眼神空白,双眼毫无焦距地越过愤怒的男人看向后方,那里,他的母亲正心疼地揉着弟弟的手,轻声哄着,而弟弟的模样越发可怜。

    “好痛啊……妈,他欺负我。”

    “乖,不要怕,有妈在。”

    那副模样,纵然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无意间抬起头的母亲对上了他的眼,眼底冰寒怨毒。夏珥坐在那里,垂下了头。

    “啪——”

    却又是父亲的一巴掌,他被那巴掌唤回了神,看向似乎觉得还不解恨的男人。

    “回话啊,哑巴了怎么!?”

    夏珥艰难地转动着舌头,他的脸已经肿了一半,压迫着口腔,说出的话带着口齿不清。

    “我……”

    “爸!”却是弟弟见势不妙,顾不得伪装伤口很痛,指着因之前争执而四处散落的钱大叫,敞开的保险箱此时如同散播绝望的潘多拉魔盒。

    “他刚刚偷偷打开保险箱想要拿钱,被我撞见了,然后他威胁不过我就打我!”

    夏珥的瞳孔猛地紧缩,看向那名少年。父亲听到弟弟的话后更加怒不可遏。

    “果然都是你干的好事!我说最近怎么老是少钱,差点连客户都失去了!”

    男人又用力扇了少年一巴掌,少年的脸被打偏到一边,黑色的碎发喜遮住了那双死寂的眼。他透过缝隙看向弟弟,却见到了少年背对着父母对着他露出恶意的笑容。

    “早该把你送到乡下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在夏珥的世界中却是亘古的漫长。倒映在少年黑色没有一丝光泽的眼中,白衣的弟弟窝在黑发的父母的保护中,那里,没有他的位置,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没有。高昂的声音宛如圣歌伴随着世界的破碎声。

    已经……够了。

    比憎恶和愤激要更冷酷、比被排斥要更深沉的,绝望。

    第26章 如你所愿。

    在我的羽翼中,没有任何一点……我的感情。

    ——天使与恶魔

    家,是一个很脆弱的词。甚至只要有一些风吹草动,就能引发情感上的歇斯底里。

    人类的努力若是超过负荷,必定会有某处露出破绽。

    於是,连勉强撑起的气力都开始萎靡的话,接下来就只剩一蹶不振了。人类就是那样一步一步毁坏的。

    爸爸……

    妈妈……?

    他睁大了眼睛,却只有黑色倒影在他的瞳孔之中。

    这里……是……家?那,我又是什么呢……?

    被称为父亲的男人蓦地愣住了,只因为眼前被他打在地上的少年的唇角突然勾起了诡异的弧度,他开始笑着,先是浅浅的笑,咯咯的小声发笑,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大笑,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喘不过气来。

    是什么呢……?呐,我是什么呢?

    唯一的自我的确定一步步的瓦解和分崩离析,最后只余下名为夏珥的空壳。

    被少年的大笑吓到,男人的手顿了顿,然后看见少年直起了身,看向自己。少年的眼没有丝毫光彩,是金属般地冷灰的无机质。就像、就像他对少年来说变成了一个符号,不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男人蓦地感到有些恐惧,举起的手僵在空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边笑着边从他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