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知道自己正在做绝境中的挣扎,他什么都不管了,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妒忌、冷漠以至于偏执的狠意。

    “每次看见你那样,我就想冲过去,我想求你,求你不要跟别人玩,你别去招惹别人好不好?”

    “他会毁了你,我救不了你。”他眼尾猩红。

    没人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裴行端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吼起来。

    “桑渴,你回头看看我吧....”

    “求你,看看我吧。”

    “不要再用后脑勺对着我了我会疯掉的。”

    什么疯不疯,他不过是又记起那只小猫了。

    浑身是血的被人虐待致死的小猫。

    明明叫它别出卧室,叮嘱了无数遍别出来乱跑,它非要溜出来,结果被那个人看见了,最后连命都丢掉了。

    命都没了,就为了那一点点可笑的新鲜感,就为了那一点点顽皮的心思,连命都不要了。

    乖一点不好吗?别让他难受觉得崩溃不好吗?非要四处招惹是非,最后死在血泊,无人问津像是垃圾一样被扔掉。

    桑渴觉得不能再跟他这样纠缠下去了,她在裴行端碎裂的目光中,决绝到抬腿就要走。

    但是裴行端追上了她,将她死死拦在怀里。

    桑渴挣扎不已,要去咬他,红着眼睛反问:

    “疯?那你就去疯好了。”

    “那些年,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疯掉?你有想过吗?”

    “你从来只想自己会不会快乐,把别人的好意当成空气。”

    她的眼神能剜心,一刀一刀地反复凌迟。

    “裴行端。”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来这儿,以后我就不回来了。”

    “裴行端,我要离开你了。”

    她明明是哭着说这些话的,为什么眼神还能够那样笃定。

    她在说什么?

    我要离开你。

    我要离开你了。

    我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跟三年前的她几乎重合了。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什么璀璨的星子。

    她要离开我了。

    裴行端感觉自己通身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回不去了,终究是回不去了。

    脑子里面所有的情爱、施舍这一瞬间都纷纷远离了。

    没办法,没法儿再抓着她不放了。

    再抓住她就要毁了她。

    她要走,就许她自由,安稳稳的过完余生。

    那些欠着她的,就一点一点再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还好了。

    裴行端昂起头,慢慢松开了她。

    对着天穹,他深呼吸。

    挽留无济于事,不如放她走,给她自由。

    这一刻裴行端算是彻彻底底想通了。

    他哽声着说:“好。”

    “桑渴。”

    “我放过你了。”

    彻底,放过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正,下章已发,下下章明晚九点

    快完结了,谢谢大家

    第49章 偏执着迷

    我放过你了。

    ——

    隆城的梅雨季早过了, 空气中也依然潮湿。

    墓园旁边就是一座大山,表面半青半黄的,不甚高。

    那天桑渴是徒步走回家的。

    顺着岚河水, 以下游为起点,一步一步朝家晃。

    家不远, 也就半个城市的距离。

    隆城很小, 跟舅舅家相比,小到像是玩具。

    她终于摆脱掉裴行端了。

    就在刚刚。

    真好。

    两人背道而驰, 分道扬镳谁也没哭。

    小朋友之间的友谊罢了。

    [我不跟你玩了!]

    [我也不跟你玩了!]

    相互骂完各回各家,多轻松啊。

    摆脱地彻底。

    以后也不跟你玩了。

    桑渴觉得浑身上下的负重都卸了干净。

    从此以后, 再也不会有一个叫裴行端的人会来招惹自己了。

    *

    住了十几年旧楼,几年后即将面临拆迁。

    邻居没剩下几个, 剩的都是些老人家。

    只可惜, 跟她最亲的那个老人家, 不在里面。

    桑渴以为自己可以很心平气和地踏入这片天地,可当她经过对面那一户紧闭着铁门、屋檐下满是蜘蛛网的地方时, 心还是抑制不住地有些抽搐。

    雨夜, 尸体, 闷雷暴雨。

    画面回闪。

    她捂着肚子, 开始对着路边的草丛干呕。

    手扒着路灯杆子,力气使的太大,指甲也皴皱了。

    但是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能撕裂喉咙。

    装模作样吐了一会,吐完了,她蜷缩到了路灯下边。

    才是傍晚,她没地儿去。

    半入冬, 就连蚊虫都少有。

    呆呆在门前吹了近一个钟头的夜风,最终抵不过寒意她还是选择从路边爬起来走向那扇门。

    将上了锈的钥匙插进了孔里,转动,打开。

    一进去最先看到的是鞋架,再来是挂在墙上的圆盘时钟,紧接着是桌子,挂在墙上的雨伞、钥匙扣。

    依然还是三年前的样子,全然没有惊动过半分。

    就像是那从前几千个日夜里,她放学归来推开家门,家中寂寥无声的情景没有丝毫的区别。

    爸爸呢?

    桑渴朝着里屋叫:“爸爸!”

    没有人应答。

    就连厨房里的水龙头都不再滴水了。

    屋子里很安静。

    像是死了人一般的寂静。

    应该又是出去送货了吧。

    他可真辛苦啊。

    桑渴的脑袋一瞬间垂了下去,蔫了,没力气支撑了。

    盯着脚尖,她觉得自己不孝。

    端端呢?

    嗯,也跟着去了。

    因为怕爸爸一个人路上孤单。

    为什么爸爸会觉得孤单,而桑渴却一点儿都不怕孤单呢?

    因为她有好多好多小伙伴。

    那会儿,小时候,十来岁的她怎么说来着?

    爸爸马上就要出门了,她抱着端端从卧室里腾腾跑出来,拦住他对他说,爸爸你把端端也带着吧!小渴一个人在家没事的,不孤单的,小渴有很多很多人喜欢的!

    穿着白色的小背心,梳着精神秀气的羊角辫儿。

    爸爸帮她绑的。

    小脸蛋儿白净净的。

    她蹦蹦跳跳,努力将端端往他的车子里面塞,在爸爸心疼无奈的眼神中,站在车窗下边,将沾满灰土的右脚偷偷朝身后遮掩。

    ——

    嗯。

    小渴不孤单,那小狗就给爸爸好了。

    小狗是爸爸捡的,小狗跟爸爸最亲了。

    ...

    可是....

    现在桑渴想告诉爸爸,她没有小伙伴了,她跟小伙伴绝交了,小渴觉得孤单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泪水在逼仄的眼眶里打着转。

    她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

    接啊,接通啊...

    但是电话里每次都只是一个阿姨的声音。

    她声音冷冰冰的,她说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

    *

    夜晚。

    桑渴蜷缩在沙发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宿。

    她不再想爸爸了,转而开始怀念起那个老人。

    虔诚的教徒,博爱的长辈,做的一手好菜。

    可是她不能够理解,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勇气吊在上面,因为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只有去,没有来。

    究竟她经历了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

    第二天是就是她的冥诞,桑渴本以为提前一天回来不会有人发现,但还是被抓到了。

    那个人居然也会登上那辆大巴车。

    她没想过。

    从未想过。

    别来招惹我了。

    凶手。

    害死端端的凶手。

    不想了,都是过去了。

    桑渴捂住有些疼的头。

    想兰婆吧。

    想那个只有去没有来的人。

    她是一个很考究的老人,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善尽美。

    但是桑渴想跟她道歉。

    对不起,小渴做不到尽善尽美。

    到死都不能够。

    眼泪哭干了,哭不出来了。

    *

    屋内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而窗外,青年似幽灵一般地缩在楼道里,他也这样和衣坐了一宿。

    腿横占了三层楼梯,墙角落里依然盘织着蛛网,有蚂蚁成群搬运口粮。

    他戒烟了。

    唇瓣冻脱了色,裴行端掏出许久未带的十字架,他虔诚地吻了吻。

    就当是最后一次。

    他眉目肃冰。

    这一夜过后,桑渴,我放手,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