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恩怨情仇一笔勾销,而是龙无波换了另一种方法来折磨他。

    他没有再伤害他的身体,却用了最锐利最无情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割他的心。他让他痛了一分,他便要他痛到十分。

    多可笑。

    他竟轻易相信了龙无波的话,相信那些突如其来的转变,愚蠢到爱上自己的弟弟。

    龙无波看着他痛苦挣扎,看着他吃醋嫉妒,看着他逃无可逃的沦陷下去的时候,心中是怎么想的?

    哈,想必得意得很吧?

    龙静水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上,怀中的画像也随之跌落出来——画中人容颜如玉,比起坐在亭子里喝酒的龙王大人,少了几分邪气,多了些许柔情。

    这一个才是他心目中的龙无波。

    是他营造出来的……自欺欺人的假象。

    龙静水脸色泛白,掌心里尽是冷汗,却突然勾了勾嘴角,低低笑出声来。他挣扎着拾起那幅画,深深望一眼画中之人,然后手上用劲,慢慢把纸撕裂开来。

    “我喜欢你。”

    “我根本不稀罕当什么龙王,我要的……只有大哥你而已。”

    “大哥……”

    长长的裂痕顺着画中人含笑的眉眼划下去,龙静水咬紧牙关,感觉心头一阵阵的抽搐着,疼痛入骨。

    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不会再疼了。

    因为他正一点一点的……撕着自己的心。

    第二十五章

    马车一路向北。

    龙静水靠窗而坐,长长的黑发散在肩头,苍白的面孔上毫无表情,眸子半阖半闭,完全瞧不出情绪。

    全身都裹在黑衣中的怪异男子坐他身边,嗓音粗哑至极:“此处毕竟还是东海的范围,若使用法术的话,恐怕马上就会被人发觉,所以只好委屈殿下坐一坐马车了。”

    “无妨。”龙静水眼也不抬,只摆了摆手,淡淡应一句,转头望向窗外。

    他实在太大意了!

    明知道有人心怀不轨,却还不加防备,结果好好的呆在龙宫里,也会误中陷阱,被人给掳了出来。不过他那个时候心神大乱,别说是有人要抓他了,就算当真一剑刺来,恐怕也没有力气挡上一挡。

    这样想着,自然又回忆起了先前的刻骨疼痛。

    龙静水的手指紧抓着窗桓,关节微微泛白,在木板上划出道道血痕来。

    唯有如此,方能压得住心头的另一种痛楚。

    ……龙无波。

    龙静水闭了闭眼睛,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虽然身体痛到了极点,面上却始终是一副淡漠如水的表情,叫人瞧不出丝毫端倪。

    他如今被人所制,当然不能再露破绽,免得给人可趁之机。而且,他无论如何,都要再见龙无波一面。

    在凉亭外听见龙无波与狐王的对话时,他思绪乱成一团,根本什么也无法思考,后来更是一时恍神,落入了那黑衣怪人的手中。直到此刻冷静下来,才略微清醒了一些,觉得此事未必这样简单。

    他从小看着龙无波长大,知道那人绝对是心狠手辣,也绝对是有仇必报,但脾气倔强得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来也不会作假。要他说谎骗人,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要他逢场作戏,费心思去讨好自己的仇人,却是千难万难。

    仔细回想起来,当时在凉亭里的一番话全是狐王的猜测,龙无波可什么也没承认。所以,他纵使要定他的罪,也该跟他对质过后再说。

    龙静水一面这样安慰自己,一面慢慢收回了手来,虽然知道此事尚无定论,心中的疼痛却完全没有减轻。

    若从来都只有兄弟之情就好了。

    只因真正爱上了,才会如此痛苦。

    马车颠簸得厉害。

    龙静水因为身体不济的关系,脸色一直苍白下去,翻来覆去的想念着龙无波。

    想他温柔含情的话语,想他耍赖撒娇的模样,想他……那些究竟是真是假?他竟分辨不出来。只因动了情动了心,才会不断沉沦下去,无法自拔吧?

    如此昏昏沉沉的过了许久,那马车才突然停了下来。

    龙静水身体不适,顿觉胸口气血翻腾,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去,睁眼问道:“到了吗?”

    “前方是我家主子在人界的落脚处,殿下可以下车休息一会儿。”

    “嗯,我猜也是,应该没有这么快到北海才对。”

    “殿下……”黑衣怪人显然大吃一惊,原本就垂着的头愈发低下去。

    龙静水微微一笑,起身走下马车,道:“北海龙王不是正等着我吗?走吧。”

    下车之后,龙静水才发现这地方实在偏僻得很,四周崇山峻岭、山峦起伏,远处是大片大片的树林,近处则是一座大宅子,外表瞧来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只门口处站着一个银发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