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疏低身一把捉住他的双肩:「除非死,否则你休想离开。」

    凤宁暄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好久,才轻叹一声:「我不会爱上你的。凤宁暄此生,只爱桃歌一人,在她死时,这里就已经空了。」他缓慢地捉著秦月疏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只是你的借口!」秦月疏像是再忍不住地吼道:「你从来没有爱过她,你只是可怜她而已!她已经死了那麽多年了,你恨我也恨了那麽多年,为什麽就不能放下?」

    「因为我不想放下。」

    「为什麽!我对你的感情还比不上她吗?还是因为我不是女子,就永远赢不过她?」

    「因为我不爱你!」凤宁暄也似被他的激动惹怒了,冲口而出,脸上的血色因为激动而迅速褪去,露出病态的苍白。

    秦月疏像是一下子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只是绝望地看著眼前的人,过了很久,才轻声问:「你恨我吗?」

    凤宁暄没有回答,两个人就那麽僵在了原地,直到秦月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凤宁暄额上印下一个吻。

    汹涌而出的感情便似找到了出口一般,一个接一个落下的吻带著无尽的痴恋,让凤宁暄觉得每一次相触,都炽热刺人。

    他捉著秦月疏衣袖的手紧了紧,很快便又放开。

    秦月疏没有发现,只是在长久得不到响应以後,终於疯了一般地将他抱起压在了石桌上,没有任何爱抚,也没有任何预兆,只是将他毫无知觉的双腿抬起压在小腹上,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他的体内。

    「啊──」刺骨的疼痛让凤宁暄如离水的鱼一样扑腾起来,脱口而出的惨叫让他觉得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

    然而那样的疼痛却让他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从听到宁简说「这一次一定可以离开」开始,从听到宁简说「你等我」开始生出的茫然;从秦月疏尖锐地说著「你从来没有爱过她」开始生出的惊惶,彷佛都在这疼痛之中消失了。

    凤宁暄闭上眼,感受著身上的人在体内冲撞著,他只是慢慢地抓紧了那个人的衣角,再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

    也许有的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

    有些话,是注定至死都不会说出口的。

    那是连想都不能想的禁忌。

    幸好也快要结束了。

    最後秦月疏追著凤宁简去了叶城,离开的那天前夜,他在凤宁暄床上留到了天明。

    凤宁暄一直没有睡去,却也没有睁开眼,彷佛对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毫无知觉。他想起那个一脸诚挚地对自己说「你等我回来,我带你走」的弟弟,就觉得十分抱歉。

    他想,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也许……也等不到秦月疏回来了。

    入秋的时候,皇帝病得更厉害了,他也添了咳血之症,昏睡在床上的时间也渐渐多了。太子倒是十分厚道地让御医会诊,用上各式珍贵的药材,只是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

    他也……活腻了。

    皇帝驾崩那天,他也一直意识不清地昏睡在床上,迷迷糊糊时听到远处传丧锺的声音,突然就想起了秦月疏。

    只是皇帝驾崩,新帝登基,他这一方别院里却安静得出奇,没有人来通传过什麽,甚至没有人踏入过一步。

    凤宁暄觉得有些灰心了。

    爱也好、恨也好,纠缠了一辈子,最终却是连这一面的缘分都欠缺。

    这之後清醒的时日就越见少了。有时凤宁暄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睁开眼时看到的却还是空荡荡的房间,那个人并不在。

    直到某日午後醒来,就如同做完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种种都云烟,醒来後灵台清静。

    新帝就站在床边,看著他问:「你想见秦月疏吗?」

    凤宁暄笑了:「想见就能见吗?」

    凤宁安只是微微让过身,然後他就见到站在门边的秦月疏。

    与过去任何一次见到的都不一样,那个人一身邋遢,衣冠不整、双眼通红、满腮的须根,显得格外狼狈。

    凤宁暄就这麽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任他握著自己的手,始终没有说话。

    秦月疏一直低看著他,努力了很多次,才终於哑声唤他的名:「宁暄……」

    凤宁暄笑了笑,挣扎著把手抽回来,毫不意外地看到秦月疏眼中近乎崩溃的绝望。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从小陪著我长大的人也是你。」

    「将我全部的仰慕毁掉的人也是你。」

    「你害死桃歌,也一直威胁著宁简。」

    一句一句,既是陈述也是控诉。

    秦月疏笑了,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最爱你的人,也是我。」

    「可是我不爱你。」凤宁暄看著他,一字一顿地道:「凤宁暄此生只爱一人,她叫桃歌。」

    秦月疏没有再说话,只缓慢却坚定地,又重新捉住了他的手。

    凤宁暄也没有再挣扎,他觉得力气连同意识一点点地被抽离,他知道有的话这时不说,就永远说不出来了。

    「你那时候问我,恨不恨你……」

    秦月疏捉著他的手紧了紧,凤宁暄勾了勾唇,慢慢地闭上了眼。

    「恨,我恨的。」

    这是他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话。

    他不会知道那个人听到後会露出怎麽样的表情,不会知道那个人会有什麽样的反应。

    也不会知道,那个人究竟懂不懂,「我恨你」代表的是什麽。

    ──番外《爱恨》完

    番外 锁情[一]

    随著一声鸡鸣,天边破晓,月牙镇上开始热闹了起来。大街上开始三三两两的有人走动,小巷房舍之间也此起彼伏地传来了「起床喽」的呼喊声。

    苏雁归翻了个身,一手将身旁的人搂住,头也往那人身上蹭过去,双眼没有睁开,身体却已经有点不安分了。

    「宁简……」一声呢喃从喉咙里溢出时还带著五分迷糊。

    「嗯?」回答的声音倒是十分地神清气爽。

    「天气冷,不想起床,困、困……啊啊啊──」模糊的呓语变成了一阵惨叫,苏雁归整个人挣扎了起来,「醒了、醒了!痛痛痛──」

    宁简慢吞吞地松了手,径自从床上下来,把地上属於苏雁归的衣物一古脑地丢到他身上,才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一一穿上。

    苏雁归半躺在床上,看著他把衣带扣子逐一系上,更是心痒难当。

    宁简回过头时,就看到他正色迷迷地看著自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重新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苏雁归慌忙捂著耳朵:「别!醒了!」

    宁简却只是拿起一件衣服套在他身上,有点笨拙地开始系上面的绳结。

    苏雁归慢慢放下了手,目光也不觉柔和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捉住宁简的手,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宁简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是被动地任他长驱直入。苏雁归肆无忌惮地撬开他的唇,轻柔地卷住了他的舌头。

    缱绻的吻很快就蔓延成醉人的缠绵,苏雁归开始细碎地在宁简身上轻啄,手也慢慢地将人环在怀里。

    如此一阵,宁简却突然挣扎了起来,将缠在自己身上的人拉开猛压在床上,道:「不要以为这样就不用起来练武。」

    苏雁归一下子就垮下了脸。

    宁简也不管他,飞快地站起来,将剩下的衣服全塞到苏雁归手中:「快穿好起来,我去做早饭。」说著,转过身就要往外跑。

    苏雁归一手拉著他,盯著那张看似淡然、耳根却透著薄红的脸,终於叹了口气,笑道:「我来做吧。」

    宁简犹豫了一下,终於点了点头,端著打水的盆子往外走。

    梳洗,早饭,然後就是晨练的时间。

    苏雁归在屋後的空地上摆开架势,蹲著马步看著宁简忙里忙外地洗刷碗筷,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少叹气,一会我跟你练练手。」

    「宁简,我们可以到处走走,做点别的,也一样是锻炼啊。要不,我们去易莲山看看你舅舅?」

    宁简不为所动:「功夫一定要练,你底子不好,练武可以强身健体。」

    「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苏雁归颇委屈。

    又不是大户人家的院子,每天这麽蹲马步、练把式的……左邻右舍都在笑话他了!

    「二十来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现在不练,要到七、八十岁再练吗?」

    苏雁归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宁简是为他好,也不是不知道宁简是怕了,才如此紧张地逼迫他练武。只是偶尔耍一下嘴皮子,听那人认真的重复著同样的话,听那话里连宁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亲密,就会觉得很开心。

    也许终究还是有不甘心吧。爱上这麽笨拙的人,也只能自己找乐子来安慰自己了。

    苏雁归一边想著,一边还是认认真真地蹲著马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不会吧,苏雁归你都多大了,还学人家小孩子扎马步?」

    苏雁归浑身一震,慌忙跳了起来,往屋子前跑过去,就看到慕容林和荆拾就站在那儿,慕容林一脸嘲笑,荆拾倒是十分厚道的微笑不语。

    宁简也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是两人,下意识地冷了一张脸,往苏雁归跟前一站,就拔出了剑。

    慕容林啧了一声:「这是防贼呢?」

    宁简似乎也终於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了,便慢慢的还剑入鞘,却还是挡在了苏雁归面前。

    「别忘了,我们还是小苏的救命恩人。」荆拾悠悠开口。

    宁简动作有点生硬了,他退了一步,似乎要让开,却又始终不甘心。

    苏雁归心中一暖,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这才对两人道:「少欺负他。」

    「易莲山宁少侠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谁敢欺负他。」荆拾轻哼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不请我们进去吗?」

    慕容林巴巴地跟在後头进了屋。

    苏雁归见宁简似乎要追上去,连忙拉著他,捏了捏他的手,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荆拾很记仇,今天非招待他们不可,欠下的功课我明天一定补上。」

    宁简犹豫了很久,才终於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屋里,最後转身走到屋後的小空地,抓起斧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劈柴。

    知道他不愿跟慕容林两人纠缠,苏雁归也没有为难他,只站了一会,才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