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那个相貌俊美的秋水庄少庄主一直待在扬州。林跃不可避免地跟他见了几次面,后来晓得那人名唤沈若水,虽然瞧起来傲气十足,功夫却同他半斤八两。

    两个年轻人岁数相仿,武功相若,而且又志同道合——都很讨厌李凤来那个无赖,时常凑在一块大骂。骂着骂着,竟然就此成了至交好友,有空时便一起在扬州城闲逛,美其名日「行侠仗义」。

    这日春光大好,沈若水又来找林跃玩。

    林跃正闲着无聊,自然高高兴兴地同他出了门,一路东走西逛,玩得甚是开心。只是想到他爹正为了大哥跟李凤来的事大发雷霆,总难免有些担心。

    不料沈若水竟也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叹上几口气。

    林跃知他心思,忍不住问一句:「还没跟你师兄和好」

    「哼,」沈若水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道:「那家伙竟然跑去教张家小姐功夫,打死也不理他了。」

    「咳咳,」林跃摸摸鼻子,忍不住提醒道:「张家小姐今年只有十岁。」

    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谁知沈若水竟眼睛一瞪,认认真真地说:「现在虽然只有十岁,可包不准将来会不会喜欢上他。我认识师兄的时候还不过七岁呢,结果还不是给他骗上手了」

    「……」林跃窒了窒,一时无语。

    沈若水也不愿多提这事,只干脆挽了林跃的胳膊,继续前行。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走着走着,林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尽管走在热闹的人群里,却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缠在自己身上,极不舒服。

    他于是频频转头张望。

    怎知不看还好,一看就出了事情。

    ……又瞧见一道酷似徐情的身影。

    这几个月里,他动不动就会眼花,时常以为自己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没错,虽然没有说出口来,但他从来也没有忘记过徐情。

    然而那个人远在西域,怎么可能出现在扬州

    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挣脱了沈若水的手,转身追上那道身影。

    明知只是太过想他,明知只是自己眼花,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像从前的许多次那般,一直一直地追上去。

    「徐情!」

    他大叫,但是环顾四周之后,全部都只是陌生人。

    果然,又是错觉。

    林跃喘了喘气,一时只觉体力尽失,几乎便要软倒下去。好不容易才勉强撑住了,垂着头往回走。

    他答应过爹和大哥乖乖听话的。

    他说过要忘记那个人的。

    不该想!

    不要想!

    不能想!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对自己说,手脚却不听使唤,失魂落魄地走了一阵之后,突然改变方向,猛地朝河边冲过去,双手在桥栏上一撑,作势便要往下跳。结果什么都还没干成,就见旁边斜斜地冲出道人影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那人轻功卓绝,只几个起落,就轻轻巧巧地将林跃带离了河边,然后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林跃早有准备,连忙死死扯住那人的胳膊,一下绕到他身前去,睁大眼睛瞪着他的脸孔,咬牙道:「果然是你。」

    果然正是徐情。

    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色仍然没有好转,面容惨白惨白的,神情寥落、黑眸幽暗。即使在大太阳底下,也显得鬼气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

    但林跃却觉得他实在漂亮得很。

    满满的柔情从胸中溢出来,怎么看怎么喜欢。

    喜欢他。

    即使被伤得这么深这么重,即使找尽借口想尽法子,也还是忘不了他。

    林跃一边叹气,一边与徐情静静对视,隔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扬州的?」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

    「为何故意躲着我?」从前模模糊糊瞧见的那些背影,果然都是徐情吧?

    徐情却不答话,目光极轻柔地望向林跃,嗓子哑得厉害:「你现在过得很好。」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竟似带了几分苦味。

    林跃怔了怔,点头微笑:「是啊,我最近很听爹跟大哥的话,再没有闯出什么祸来。而且每天都乖乖练武,功夫可比以前强多啦。昨天刚学了一套新剑法……」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直直地盯着徐情看,问:「你怎么样?」

    徐情仍旧不答话,只缓缓抬起手来,似乎想触一触林跃的脸颊。但只伸到一半,就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很轻很轻地说:「对不起。」

    分明有千言万语的,最后说出口来的,却偏偏是这一句。

    林跃立刻觉得胸口泛起闷来,摇了摇头,又笑:「从前的事,我早已忘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好得很,希望你也能好好的,别再整日皱着眉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