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七皇子五岁,母妃病故。

    一日,七皇子被奶妈领着,踏满园残叶,嬉戏游玩。

    却巧遇太子予宫中花园读书。

    奶妈惊慌行礼跪拜,扔了七皇子一人在旁边傻站着。

    太子合了书,黑眸含笑。

    更显清俊飘逸。

    “七弟,上次见你时,你尚不能行。”

    七皇子仰头看他,小脸粉团子一样,手里的树枝儿风里头簌簌作响。

    “哥……”

    奶妈一听,忙起身将七皇子搂入怀中,偷偷照着大腿狠掐了一把,咬牙切齿的低声提醒着太子尊贵,不得冒犯。

    七皇子瘪了嘴,眼角含泪,重新道:“太子……”

    太子虽未见奶妈暗中操作,但观七皇子神色凄切,心里顿时明白的三分。

    深宫中尔虞我诈,争宠夺位,没了母妃的庇护,即便是贵为皇子,也只得零落如飘草,随时可能泯灭在权利的纷争里。

    太子浅笑,伸手摸了摸七皇子头顶软发。

    “来,跟大哥走。”

    来年春日,七皇子入住太子府已有半年。

    闻太子面圣归来,七皇子欣喜的攥了一页薄纸,窜出府门。

    “大哥,我默书了,你快瞧瞧。”

    太子面容温婉,却在见七皇子一字不差的默出了一篇《孟子》后,蹙了眉头,而后又兀自展开了。

    一旁的二皇子笑的颇有深意。

    “七弟天资聪颖,只可惜生的太晚了些。”

    七皇子一脸错愕的抬脸望着太子。

    “大哥,我默的不好么?”

    太子搁下纸页,笑了笑;“很好,大哥奖你去骑马。”

    当日,七皇子过目不忘之名传遍深宫,众皆哀其命。

    自此,太子府上七皇子再未近书房,终日骑马玩乐。

    二皇子逢人便赞太子仁慈。

    咸嘉二十年夏,七皇子骑术精湛。

    北方蛮夷祸乱,咸嘉帝御驾亲征,留太子监国。

    下朝归来,太子被四皇子拉倒了御马场,见七皇子策马西向,犹如飞燕。

    四皇子声音温凉似刃:“前些日子跟老七比划了两下,小小年纪,竟能百步穿杨,真乃奇才。”

    而后又补了一句:“北方蛮夷连年作乱,待老七在大些,定是父皇的左膀右臂。”

    太子凝神静气:“父皇半生戎马,纵横征战,七弟如此,确实像极了父皇。”

    七皇子远远的望见了两位皇兄,煞是意外,忙勒马急停,翻身而下。

    “太子哥哥,四哥。”

    太子笑:“七弟,好久不见,未料你竟如此神勇。”

    说着便上去牵七皇子的手。

    只觉手中尽是硬茧。

    七皇子看了四皇子一眼,收了手笑道:“马绳糙硬,磨出了不少茧子,莫要咯坏了太子哥哥的手。”

    太子道:“那我寻个好马绳给你。”

    七皇子摇头:“谢太子哥哥好意,但骑马伤筋动骨,我已疲矣。”

    四皇子看了太子一眼,继续道:“这么说,七弟不再骑马了?”

    太子音色平缓:“那七弟想干什么。”

    七皇子眼睛黑黝黝的,

    “太子哥哥,都说我朝江山大好,可我却从未出过京城。”

    太子些许愧疚:“七弟,你想带什么走,尽管开口。”

    七皇子眼眶泛红:“只求太子哥哥每年书信。”

    年末,七皇子云游四海,却是只入繁华之地,未见其踏足荒野秀丽。

    与各地达官贵族交好,夜夜笙歌。

    太子每年书信之,互道平安。

    入夜,边城府邸,骏马西风。

    灯芯哔剥,灯花四溢。

    七皇子醉眼迷离。

    对面的便服督军,不由得笑了:“难不成,皇子真乃那闲情逸致之人,只求怡然自得。”

    七皇子沉默良久,方开口道:“圆融之下,乃韬光养晦,避其锋芒而击其要害。”

    督军忙搁了酒盏拱手道:“皇子高明。”

    待到七皇子十八岁,咸嘉帝恶疾缠身。

    七皇子回京,众皇子盛情相迎。

    太子已然视七皇子为心腹,这些年内兄弟间明争暗斗,唯七皇子沉静可靠。

    咸嘉二十九年冬,太子惹鸠聚党羽嫌疑,地位岌岌可危。

    七皇子甚讨咸嘉帝欢心。

    太子万般无奈下夜探七皇子府,意欲拉拢。

    夜风徐徐,吹的帷帐翻飞,冤魂一样

    书房内,七皇子的身影在地上脱出长长的黑影。

    太子推门而入,见其正立于案前练字,嘴角噙了一丝浅笑。

    七皇子头也不抬:“太子,你看我这篇《通鉴》写的如何。”

    太子心里一沉,表面倒也镇定,伸手捏了纸张,却倏地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