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廷玉瞧见张顺,突然猛的转身,正看见杨桃一只脚迈出了殿外。

    “杨桃!”

    那意欲出殿的修长背影没听见一样,直径的走出了殿外。

    走了几步后,停在殿外檐下。

    却不回头。

    灰雨成线,丹青一样,将天地绘成一幅水墨山河。

    杨桃望着细雨,只觉透心的冷。

    那丝丝入骨的,却并非春雨寒气。

    身后仲廷玉的声音,比这雨水更具凛冽之息。

    “待到下次,我定放不过你。”

    杨桃听罢不语。

    撑了伞,抬脚便没入了氤氲的水雾中。

    满耳尽是水珠碎裂的声响,犹如濒死。

    杨桃带着公文与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张顺双手放在袖儿里暖着,小心翼翼的堆笑,

    “杨大人,皇上繁忙,还得一会儿,天凉风大,您还先回去歇着吧。”

    杨桃面色凝重,

    “国家大事,岂能拖延,我便在这里等到皇上有时间为止。”

    张顺笑脸些微的僵硬。

    杨桃出了名的严谨难缠,他因公务急于见皇上,即便是皇上在睡觉,怕也得打着呵欠起来见。

    张顺大着胆子来撵,已是第四次了。

    张顺无奈,咽了吐沫继续笑道:“杨大人,皇上体恤大人辛苦,做奴才的也只是奉旨传皇上口谕,您看您执意不走,奴才回去也是难以交代,还望大人海涵。”

    杨桃蹙眉:“这你到无需担心,皇上若要罚你,杨桃愿待公公受罚。”

    张顺语塞,正欲开口,却猛的闭了口,一双鼠目滴溜溜的转。

    杨桃也瞪了眼睛,毛骨悚然。

    “这……什么声音……”

    杨桃语音未落,却见那张顺面色绛紫,腿脚都不利索了,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坏了,坏了,皇上?皇上!”

    张顺慌乱间,推开了御书房的门就忘了关上。

    先前怪诞的声响倒是越发清晰了。

    男人的惨叫声,利刃一样的,撕的杨桃头皮发麻。

    “来人!来人!”

    喊话的人由于太过惊恐,已经无法分辨出是谁。

    愣在远处的侍卫,听这句命令,疾步鱼贯而入。

    那几扇高耸的雕花木门被撞的吱呀摇曳,来回切换这里面的光线。

    依稀能见到外面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傻站这作甚!若想要你颈上头颅,还不快将太医寻来!”有人怒骂。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从御书房内跑出,帽子跑落了,都不顾及捡,只顾红着眼睛朝外跑。

    杨桃双脚钉在地面一般,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哀嚎声渐弱,却有人失声痛哭。

    又忽闻有另一人发了疯的笑。

    “不能断送你的江山,至少让你断子绝孙!”

    “你同林轩一样!全都该死!”

    杨桃听见这声音,突然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上了。

    杂乱的脚步声里,肢体摩擦地面的声响渐进。

    杨桃满脸凉汗,告诫着自己万万不能抬眼看,却还是忍不住在人拖出了门外后,抬眼怔住。

    两个带刀侍卫拖了披头散发的人出来。

    杨桃眼睛紧的盯着侍卫将那人继续往外拖,然后中邪一般的朝向着挪了一步。

    白衫难以蔽体,露出大片的肌肤,都浸了斑斑血渍。

    从嘴巴流过颈子,染红了整片胸口。

    那人还是发了疯的笑。

    杨桃又走了一步,

    那两个拖人的侍卫不约而同的瞟了杨桃一眼。

    眼睛刀子一般,分明的宣告着闲人勿近。

    杨桃不但再次靠近了些,还伸了手出去。

    “仲廷玉。”

    杨桃手里的奏章落了一地。

    仲廷玉停了笑,沾血的面颊依旧的苍白而冷,眸光绝艳。

    他去够杨桃伸出的手指时,却被侍卫粗暴的往外拖。

    全无声息的。

    执念太深,便成魔障。

    第37章 调包

    史书载,圣祯九年春,蛮夷攻城,然玉祸及天下,守将皆礼,贼累千金,下蓟州,桃率众死守,力退贼。帝甚喜桃,授辅位,恶玉。逢朝野翻覆,桃愤而劾之,帝黜玉于朝,翌日入狱,侯斩。民拍手称快。

    夜深。

    大理寺重狱幽黯霉湿。

    满地发黑的血渍。

    炉火甚旺,映着两个狱卒的脸,百无聊赖。

    其中一个拿了只酒坛,也不惧坛口泥土,单手提起朝一边的空碗内注酒,“大哥,今个儿咱哥俩可得好好喝一次,平时夜里就俺一人当差,好生无趣。”

    另一个接了酒碗,依旧的伸着脖子朝牢里望。

    昏暗的通道往里,就那么几间牢房。

    厚厚的石墙牢房内,弥了一股子血腥和汗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