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自北漠出发,回京本是二十日的路程,但凯旋而归,气势高涨,仅仅半月便已然抵达京城。

    夏念白遵叶添嘱,驻兵三十里外,派人携金薤留珍入京,顺道请皇命率军回城。

    当晚,刑部主事王正,连夜出城。

    寒暄几句后,也尽是吹捧赞许的陈词滥调。

    临走前反而无关痛痒的道了几句,京城虽好,但比不得江南花荫镜湖,繁华成土。

    转日,夏念白入京面圣交北夷玉玺,即刻授予从二品官衔镇国将军。

    弹劾夏念白欺诞不忠者,连降三级杖责五十。

    十日后,皇帝谕旨,东南流寇祸乱不息,夏念白任正二品总督,辖东南晋周两省,择日启程安边荡寇,不得有误。

    叶添闻声后,扬眉冷笑。

    明升实贬,到底是有人不放心,恐将军势大。

    关外,古道鸣沙。

    少年与路边葬了女人后,孤身南下。

    第3章 南下

    三月桃花灼灼,落樱胜雪。

    夏念白一袭墨袍玉带,越发显得面貌俊俏。

    府上杂役将最后一只镶银楠木衣箱搬上马车后,转身赶步上前大敞了府门。

    几个丫头簇拥着一位妇人,缓缓迈过门栏。

    湖蓝缎袄边角的兔子绒毛在风中簌簌而动,妇人眉间一蹙,还未消肿的眼睛又不由自主的滴下泪来。

    旁边扶着的丫头见状立刻递上鲛绡丝帕,低低的道:“夫人……”

    夏念白并未察觉,依旧的望着远处,苍白而冷。

    马上到了启程的时辰,却迟迟不见那人半点影子。

    夏老夫人扯了手绢拭泪,却抽泣的愈加厉害。

    夏念白回神,侧过脸去,“娘,不是说了不用出来送了。”

    “我儿……”夏老夫人虽有话要说,但张口也只剩了哽咽。

    “娘,快些回屋,春寒甚重,当心受凉。”

    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哀戚:“此番南下,山高路远,怕等你平寇归来时,娘都入土了……”

    夏念白低声道:“不会的。”

    “你爹为先帝征战一辈子,到老也是战死沙场,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皇帝却也不好生相待,”夏老夫人狠狠的攥了手绢,“你每次出征娘都心惊肉跳,但好歹也个把月就回来,可如今,你倒是叫娘怎么等下去……”

    夏念白静了许久,声音里没得半点情绪,“夏家世代忠良,这便是夏家子孙的命。”

    夏老夫人听闻后忽然悲从心来,胸口一紧,扶着身边丫头的手不自觉的重了些。

    两边丫头忙扶的更紧,顺便腾了一只手给夏老夫人缓顺心气儿。

    夏老夫人悲伤至极,“你若还有孝心,便在那边娶上一房媳妇,早日给夏家添后吧。”

    老将军战死后,夏念白因常年征战,娶妻之事无暇顾及。

    夏家无后,一直都是是夏老夫人的一块心病。

    之前光想着夏念白年纪尚青,且年轻人立功心急,眼看着北夷平定,夏老夫人盘算着过两年再娶妻也不算迟。

    可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皇上一道谕令,就给指到了凶险之地。

    夏念白应了一声,沉默不语。

    夏老夫人知其一向不多话,也未多想,上前两步给儿子正衣襟,惹的身边的一大堆丫头都跟搀扶伺候。

    “这么冷的天儿穿这样少。你在外数载,竟还是不会照顾自己,”夏老夫人含泪责怪,转头盯着身侧一个丫头,“舒璎,你上车跟着走,要好生伺候少爷。”

    那个被换做舒璎的小丫头抬起头,竟嫣然而笑:“好。”

    夏念白正欲拒绝,却听夏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瞧我这个脑子,添儿呢?怎么人还没到?”

    夏念白心里顿时五味陈杂,微拧了一双刀锋利眉,没有接话。

    夏老夫人神色陡然沉郁,轻声道:“添儿虽为故友之子,但在府上寄养这么多年,与你也情同手足,出门在外,要相互扶持。”

    说了一会见夏念白面无表情,估摸他厌烦了,忙长话短说道“娘不罗嗦,还是那句老话,无论如何凶险,都要保全添儿性命,这是你爹生前立过誓的。”

    冷风乍起,碎瓣如霜。

    夏念白负手立于马车前,身后是一片惊心的乱红翩跹。

    “对添儿,你爹愧疚。”夏老妇人说的极小声。

    “孩儿知道。”

    夏老夫人紧攥着他的手,眼中酸涩,“娘不求你光宗耀祖,只求平安归来。”

    夏念白依旧思索着那一句,声音轻的若有似无,

    “孩儿记住了。”

    叶添懒懒的睁开眼,挠了挠脸,又径自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