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颓然,事已至此,是无力回天,幸好罪不致死,顶多是贬黜杖责。

    唯盼东山再起之日,不要摊上这等倒霉的差事。

    余下几日,公事还要照办。

    只是回头再看夏念白,以前光觉得虽性子冷漠,但不失为一代帅才,但现在却越发的有股子奸臣之羽的意味。

    赵文眼底的鄙夷也便越发的明显了。

    待到了圣旨莅临,打包走人的时候,终是怒不可遏,于自己府上痛斥党同伐异,国之蠹虫。

    叶添闻言,微微笑道:“误军之罪,仅判罢黜,大理寺手下留情,赵大人本该感恩戴德。”

    夏念白执笔的手一滞,抬眼看了眼叶添,未动声色。

    思补堂内,忽然静的死水一样。

    又是一个替罪受刑。

    以前父辈的事,一下子在脑子里明明白白的,让人心惊。

    叶添缓缓的侧过了头,望向夏念白:“哎……”

    夏念白垂下眼帘,薄薄纸页上的墨迹晕染开来,肮脏宛若丑陋的旧事。

    临行前,夏老夫人的话,犹在耳畔。

    第9章 暗访

    “你倒不必为此内疚。”叶添一句话,却是不经意的语带双关。

    “没有。”夏念白收了情绪,心里百般滋味。

    叶添窥探着夏念白的神情,似乎饶有兴致,又笑了笑,话锋一转:“吏部调动,王九过些日子也要过来了。”

    “恩。”夏念白望着宣纸愣愣的出神。

    “有王九做副手,接下来的进剿事宜,也会顺利些。”叶添抬手将沾墨的文稿攒成了团,“多些自己人,总是好的。”

    夏念白默不出声。

    叶添见状道:“近日周省战事告急,靖贼抢完晋安又频频触犯周省各府,你打算如何处置?”

    夏念白才开了口,“谋而后动,见机行事。”

    叶添道:“这么说,还是打。”

    夏念白眼瞳淡漠,“胜败乃兵家常事,切不可因一败而怯战。”

    叶添眼神游移的望向别处:“是呵。”

    夏念白看了叶添一眼,“那依你之见……”

    叶添即刻来了精神:“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你的意思,是主守,而求心战?”

    “没错,”叶添摇头晃脑,“我门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兵力薄弱,实难战胜。不如假借议和拖延,暗中强兵,攻其懈怠。”

    “拖延之术,岂不是步了张总督的后尘。”

    “这‘拥兵自重,闻劾方战’不过是个罪名罢了,”叶添笑笑,“说到底,还不是仲廷玉看他不顺眼。”

    “但这一点,你暂时却是不必担心的。”

    夏念白闻言道:“即便如此,那如何议和,难不成商量午时来抢,申时撤退。”

    “啊呀呀,念白,原来你竟也会说笑,”叶添一脸不可置信。

    夏念白起身欲走,又被叶添摁着肩膀生生坐下。

    “念白,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叶添忙道:“与靖贼议和,只是借以为由,派使者互相往来,用以熟悉对方军务兵力。靖贼再强,也不过是寇而已,难免的分赃不匀,人心不齐,可趁机煽风点火,乱其军心,到时候剿清寇患,指日可待。”

    夏念白沉思半晌,微微颔首:“的确不错,可话虽如此,这议和之事,却是毫无头绪。”

    “这些靖国人流亡大平,穷凶极恶,到底还是为了钱财,”叶添道,“不如我们投其所好,效仿北疆通商,招其商谈。”

    夏念白道:“与寇通商,皇上未必同意。”

    叶添狡黠一笑:“招其商谈而已,没人会真的肯跟他们通商。”

    “从头到尾,这都不过是个遮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夏念白点头道““既然如此,派谁去呢。”

    “这人,不好挑,”叶添若有所思,“既要能随意应变,玲珑处事,又须是你的心腹,晋安虽大,但靠得住的人并不多见……”

    说了一会,忽然心头一震,

    抬眼看了看夏念白,强笑了一下,忙补充了句,“此任甚是凶险,而且穷山恶水,稍有不慎,一条小命极可能魂归故土……”

    夏念白见叶添犹犹豫豫,心中已然明白七分。

    合适的人选不是没有,只不过,

    叶添不想去。

    眼下难就难在,除了叶添,似乎并无其他更合适的人。

    直起身,夏念白拂去黑袍褶皱,面白胜雪,“王九不是要来么,让他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