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上马车的几个人见叶添双目尽凸,叫也叫不出声来,上去就是几拳,便落了个消停。

    半柱香的时辰后,王九拎着一直血淋漓的兔子,站在原地看风卷落叶。

    “叶兄弟,你倒是等我一等啊……”

    灵州夜凉,竹楼点点浮光。

    “公子,不知这么晚叫小的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郎中笑着凑上去,眼尾的纹路更深了些。

    那公子俯在桌案上,蘸了丹青,一笔笔的在纸上描人眉目。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却是连一动也不动。

    “去把门关上。”

    “哎,好。”那郎中弯腰等了半晌,听得这冷冷清清的一句,自嘲一样的点点头,转身利落的去掩门。

    昨晚上灵州刚下一场雷雨,竹楼下的青砖给雨水冲的发亮,一缕夜风拂过,隐约的一股青草香气。

    郎中关好了门,回身见那人已经直起腰身,却未搁下笔,眼下盯着桌上美人图,抿唇微思。

    一身白衣,一双斜挑凤眼下隐隐黑气。

    这等妖丽光景,莫要说灵州那些个粗鄙的汉子,便是灵州的女人也不及其万分之一。

    想来那阎雄整日打了鸡血一样往这里窜,也是赏花心切。

    “靖王身子近日可有恢复?”那人开口问道。

    郎中压低了声音,面儿上堆了笑出来,字字咬狠,“那阎立啊——可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那人睨了一眼郎中,冷笑出声:“你的药不错,改日我让阎雄多赏些银子给你。”

    郎中低头嘿嘿的笑,目光闪烁,连声道谢。

    虽说这公子天生的一副尊贵气容,来历却是极其低下。

    半年前给人从运河货船上捡回来,本是个流浪汉,半死不活泥猴一样,谁料洗干净了竟是这样一张美人脸。

    阎雄看的舒坦,便将其养在身边,未料这小白脸也不是个吃素的,脑瓜子极灵,四月里那场硬仗,就是他给阎雄出的主意,使得阎雄初战便一举打败大平名将。

    这下阎雄如获至宝,更是仙人一样供着,不仅管了他所有的吃穿用度,就连封赏下人的银两,也是毫不吝啬。

    那人捻了袖口,继续往画上添色,“若是哪天靖王想通了,换了瞧病的郎中,那我岂不前功尽弃。”

    “这个容公子大可放心,”郎中道,“药毒已渗入骨髓,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才短短两月,竟有此功效?”

    郎中颇为得意,“容公子莫要小看了老夫这贴药,这药乃祖传秘方,剧毒却性慢,无色无味,每日用药一滴,只需两月,人虽暂时未死,却必定在那阎王爷的死簿上记了名字。”

    “如此,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人忽然匆忙落笔。

    桌案上画还未成,墨迹深深浅浅的,美人唇上的朱红同血渍一般,笑的越发诡艳。

    “您到放一百个心,”郎中盯着那画中悚怖人脸,说话间不自觉的没了底气,“不出半年,阎立必死无疑。”

    那人不接话,徐徐的走到了门口。

    伸手动了动门栓。

    郎中想不通,声音谜惑,“方才我已经插上……”

    那人回了头,霎时竟有似鬼魅。

    “若是有一日这事情败露了,怕是阎雄也未必会放过我。”

    深黑的眸子里有残忍的血色,那人与门口的屏风后抽了一把寒光利剑出来。

    “你活着,我又怎会放心。”

    郎中惊怖欲绝,勉强提一口气,跌跌撞撞的朝窗子处跑。

    随即窗棂碎裂,一把快剑刚好连人一起钉在窗棂上。

    迸溅到窗纸上的腥液,如同曼妙的剪红。

    郎中倒在地上,口含血沫,

    “容紫……你这……卑鄙小人……杂种……”

    容紫忽然一愣,而又笑容怪谲。

    第14章 华发

    灵州昨夜大雨,眼下正是一地落翠。

    几个侍卫打扮的人,簇着一身着玄色长衫的壮硕男人,正往竹楼里去。

    待到了竹楼,那男人径自推了门,留其他人在外把守。

    铜镜里的白面少年,眼角轻佻,仿若花色。

    那本是应当是一张绝色的脸,却因眼底淡黑而平添了几分戾气。

    容紫对着镜子照了半晌,与黑玉青丝间捏了一根白发,倏地扥下来。

    阎雄含笑走近容紫,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真是一幅好皮囊。”

    容紫双眼冰封了似的,“那是自然。”

    阎雄拿掉他指尖白丝,“只可惜……少年华发。”

    “不就那么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