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紫窥探着叶添的神情,却也未发现什么异样,“令尊竟是将帅……”

    叶添道:“哪里,不过是个副将。”

    “打了败仗,论罪责自然是将帅首当其冲,”容紫道:“如此,令尊该是那被殃及的池鱼。”

    叶添紧蹙了浓眉,莫名的流出些郁郁寡欢的感觉来。

    “那倒不是,将帅安然无事。”

    容紫闻言,眸光潋滟,“原来令尊是给人顶罪……”

    叶添忽然静默不语。

    半晌,又开口道:“正是,所谓舍车保帅就是如此。”

    待抵达了总督府,已是将近三更天。

    院子里静的出奇。

    夏念白衣黑如墨,脸色却白的透明。

    “夏总督,到了。”随行的侍卫挑帘上前,语气低沉。

    夏念白面容淡漠,跟着伸出了手,与镀银月色下,显得分外的晶莹。

    侍卫忙会意的去抓他的手,只觉的这夏总督手心一片冷湿,待扶其下车后,抬眼去看他的背影,一块一块的,像是衣服上的锦绣,却又不像。

    夏念白给疼痛逼的面无血色。

    虽说是离京之前给鞭伤上了药,但经不住这几日在马车上折腾,背上的血水粘在衣服上,越发的痛入骨髓。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立定在原地,想着进屋,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

    身侧的侍卫觉得不对,便低声试探了一句,“夏总督?”

    舒璎正脱着两腮,盯着烛心发呆,听得外面悉嗦作响,忙坐定了身子,瞪了一双杏仁眼,仔细听了半晌。

    待听得隔屋养马的小李子低低的叫唤了一声‘大人’,舒璎便腾的一声站起来,推了门儿跑出去。

    瞧见大门口那个身形挺拔影子,又赶了几步,登时鼻子泛酸,“少爷……”

    夏念白冷漠而俊俏的面容,冰封般纹丝不动。

    舒璎欢欢喜喜的上前,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少爷您可回来了,前些日子,奴婢听说上面下了旨意,说是少爷又能回家了,奴婢夜夜等着,只盼着少爷平安……”

    话音未落,却觉的身侧一空。

    舒璎低头去看趴在地上的人,这回是真的要哭出来。

    一小拨人围上去将人抱起来,往卧房处抬。

    舒璎红了眼,上前帮着扶住了,碰触之处,尽是一片灼热。

    几个人不敢耽搁,忙将人抱上了床榻。

    舒璎遣散了护送的侍卫,收拾妥当后,自己则守在一旁,看婆子们给夏念白除去外衣,露出给血染花了的中衣。

    下人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再动半个指头。

    舒璎急的跺脚,忙跑出去请郎中。

    时入五更,总督府内由着郎中大夫络绎不绝。

    说是伤口化脓,使人发了热,倒也不是大病,只需先退了烧,再做其他。

    一干人与身边伺候着,灌汤换药,端盆递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又熬了一天半的功夫,那烧才算推下去。

    夏念白沉沉睡着,面白如纸,额头一层细汗。

    舒璎终是喘口气,细细的添了檀香,抬眼竟见朱润之急步而来。

    这两日,晋安的官员倒是都有来探望,舒璎也便未在意,只福了福身子,接着忙手里的活计。

    朱润之嘘寒问暖了几句,一副有话要说的摸样。

    又因见夏念白睡着,也不好打扰,只得告退。

    舒璎起身送客,却听得身后声音微弱细丝。

    夏念白睁眼望了青花顶账,缓缓道:“朱大人,留步。”

    朱润之闻言,忙转身躬身上前,“夏总督,你先好生歇着吧”

    “我有话问你。”

    “卑职洗耳恭听。”

    “灵州那边可有消息?”

    朱润之顿了顿,音色迟疑,“这……”

    虽说是自己前来,也是为此事。本想着总督不过是高热,并不碍事,可眼见了才觉得病情严重,也便不好意思打扰了。

    夏念白给舒璎扶起身来,看一眼朱润之,“但讲无妨。”

    朱润之躬身一鞠,略沉了脸道:“方才城门护军来了消息,说是叶添人已经到了晋安城外。”

    “眼下正要入城。”

    第27章 生分

    夏念白注视了他良久,却未开口。

    朱润之有些奇怪,总觉得夏念白好像有那么一点开心,可定睛一看,那深黑的眸子里却什么也没有了。

    过了半晌又凝重的让人心悸。

    “总督……”朱润之忍不住开口。

    檀香氤氲,雪白的布幔低垂着,绘一层蒹葭苍苍。

    夏念白阖眼,语气淡漠:“待他到了府上,你替我处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