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叶添一愣,“你打哪里听说的?”

    “是你那夜你喝的太多,睡梦里喊出来的。”

    “……我都说什么了……”

    容紫眼睫微动,顺嘴一编,“什么都说了。”

    “……那……你也知道了……这人是谁?……”

    容紫一双凤眸冷若寒冰,“就算你不说,那信上鲜红的总督大印,不也明摆着就是夏念白的名字么。”

    又道:“总督,参军,你倒是近水楼台。”

    “近水楼台?我看是奈何明月照沟渠还差不多。”

    语毕,叶添忽然一点兴致都没有了,软绵绵的趴在容紫背上,静了半晌。

    凉风四散,杳杳飞花。

    地上双影婆娑。

    “我有的人多了。”叶添道:“但却从来没能有过夏念白。”

    “便是盼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一梦南柯罢了。”

    容紫听得明白。

    低头不语,只背着叶添继续走。

    “你倒真是够重的。”

    叶添苦笑,却未吭声。

    容紫走的起劲,“叶大人,你知足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未给人背过呢。”

    叶添道:“我看未必,你小时候你爹总背过你吧。”

    容紫鼻尖涔一层薄薄热汗,“没有,我很难见到他。”

    叶添忽然想了两人之前说的话,忙道:“常见到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我,每次给我爹见了,都是一顿鞭子。”

    容紫道:“你该是干了什么缺德事罢。”

    叶添凝神思索,“主要是同僚家的小少爷实在忒出色,不过十岁出头,念书习武,样样都比我强上几分,我爹瞧见了,自然恼我。”

    容紫道:“武习不好也便罢了,你这样的脑子,竟然也念不好书?“叶添眼底愁苦:“念不好书,是因为小少爷貌比朝霞,我恋慕其色,每日里都千方百计的偷我爹的黑漆古箭,拿去讨好他,顺便带其去后山骑射,整日奔波,自然便没时间念书了。”

    容紫寻思着,忽然笑的开心“你爹恼你,该是因为你偷了他的箭罢。”

    叶添摇摇头:“谁知道呢,我爹临死的前几日,还告诉我别在翻箱倒柜的找剩下那几只古箭了,要射箭上军营里,一抓一大把,他不心疼。”

    容紫哈哈大笑:“这样一说,你偷走的箭竟是古物。”

    叶添点点头,“可不就是,很不禁用,箭头没几次便都碎了。”

    “你爹拿鞭子抽你,当真算轻的。”容紫笑道:“那小少爷呢?”

    “问他什么?”

    “现在如何?”

    叶添讷讷道:“长大了,做了官。”

    “官居何位?”

    叶添张了嘴,却觉舌尖发涩。

    便闭了嘴,硬是将东南两省总督几个字咽下肚。

    只眼望着天际发白:“待会天就亮了。”

    容紫神思一阵恍惚,也未吭声。

    叶添又道:“咱们这是上哪儿?”

    “先寻个郎中,解了毒后,我便送你回城。”

    灯火未尽,天已大亮。

    夏念白略垂了眼帘,盯着手上公文,面色苍白。

    这几日灵州流寇行军已抵达周安临县,所道之处便是打家劫舍,大肆抢夺,致使桌面上周安各地的请战公文,竟有十多个。

    虽说叶添早有应对计策,可为保万全,眼下集齐兵马,伺机而动,也算是未雨绸缪。

    夏念白昏昏沉沉间,耳边吱呀一声,抬眼望去竟是舒璎端了黄铜面盆,推门入室。

    待舒璎眼见着夏念白端坐与桌案后,难掩眼底惊悸,

    “少爷,怎么还没睡?”

    夏念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去将颜安叫来。”

    舒璎搁下水盆,攥出了水中软帕,

    “少爷,先洗洗吧,这么早,怕是颜副将还未起来罢……”

    夏念白面无表情,不再作声,

    默认了一样。

    舒璎见状,忙上前帮着其洗漱整理,待一切收拾妥当,便端了水盆出门。

    自个儿绕到了后院儿,当地一泼,却听得人哎呦一声。

    叶添苦笑着抬了给浸透的靴面儿:“我说舒璎,你倒也看着点儿啊。”

    舒璎端稳了盆儿:“这大清早的,你在后院儿晃悠什么?”

    叶添道:“走的后门儿呗。”

    舒璎将剩下的半盆水泼出,“添少爷,您好歹也是个官儿,怎么还走起那窄小后门来了。”

    叶添笑笑:“虽说是官儿,有你在,这儿不也跟家一样,自家人走走后门又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