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添理了理衣襟,进了思补堂,鼻子里暗香隐浮,正是那熟悉的檀香味儿。

    犹豫了一下,叶添堆了笑出来,

    “……念白……”

    夏念白眼底变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说。

    “念白,昨个晚上……是我不对……”叶添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声音越发的轻,话还未说完,手心已尽是薄薄一层细汗。

    夏念白眼前闪过那晚上跨坐在叶添身上的小倌,极冷至艳,又想着叶添涨红了脸吼自己出去,忽然就觉得有些厌倦,不想说话。

    叶添立在他对面,许久不听的动静,虽脸上露出了悲苦之色,心里依旧是有些高兴的。

    “念白……我跟那人,不过是……“

    夏念白忽然开口,“无须解释。”

    叶添抬头,“要解释。”

    夏念白神色决绝,“没那个必要。”

    “那……你没恼我么……”

    “没有。”

    叶添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反倒问不出口了。

    夏念白的确是觉得没必要。

    只不过很是厌倦罢了。

    因眼瞧着叶添睡了个小倌,自己就要跟着后头吃醋,大吵大闹,实非男儿所为。

    反正事已至此,倒不如以后留意些,将人看紧了,方为正事。

    可叶添却不这样想。

    先头那丁点喜气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了一腔清苦,难以自制。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夏念白始终从容的盯着叶添纷乱眼神,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叶添指尖冰凉,似是笑了一下,“回来的快又怎么了。”

    夏念白并未想太多,只淡淡道:“方才那位大人,你可知道是谁。”

    叶添叹口气,“不知道。”

    “那人便是王正。”

    “王正是谁?”叶添垂了眼,浑身提不起劲。

    虽嘴上跟夏念白说着话,可这脑子里头却另有一方小天地。

    想着夏念白关心的,到底不在自己身上,

    昨晚上的事,他甚至连提也懒得再提。

    夏念白微抿了唇角,“年前你我自北疆凯旋而归,回京时你叫我与城外驻营三十里,当夜给仲廷玉送银子的事,你总该记得。”

    叶添漠然点点头,“自然记得。”

    夏念白继续道:“转日过来的人,便是王正,他此番前来,却是特意为了……”

    叶添实在没有心情,便开口打断了他:“我过两日还要去趟灵州。”

    夏念白一愣,“为何要去灵州?”

    叶添道:“阎立已死,为表诚意,阎雄有意来晋安商谈互市之事,但需晋安派出使者在灵州留为人质,才敢安心前来,我去灵州,也是那头的意思。”

    夏念白思索片刻,静静道:“灵州内乱刚刚平息,正处在人心不定之时,此时前去,怕是有所不妥。”

    叶添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夏念白不再阻拦,“何日启程?”

    叶添盯着夏念白,揣测半晌,会错了意,只差直接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平复片刻,就成了,“那便今日吧。”

    夏念白微微蹙眉,“这么急。”

    他这一问,叶添反倒不知是什么意思了,只愣在一处,又是半晌无语。

    “不过也好。”

    夏念白暗自思索着,若是叶添再次出使灵州,王正这边也更好搪塞,且又能同昨日那晋安的客栈里的小倌断了联系,也算是一石二鸟。

    “我这便差人予你准备出使所需。”

    “不必了,”叶添笑一笑,音色暗哑,“只我一个人就够了,无须再做准备。”

    夏念白道:“都好,随你。”

    “那我这就走了。”

    “好。”

    叶添转了身,推开门板。

    凉风拂面,愈发寒心。

    待叶添跨出门外,屋里头的人依旧没半点动静,直到人去屋空,敞开的门缓缓掩上,关死了那一室曾有的纠葛,和叶添那最后一点盼头。

    日薄西山。

    总督府外,王九垂头丧气。

    想着自己没拦住叶添,这可如何跟总督交差。

    身侧来往人马不歇,王九低了头,盯着脚尖走路,全然没有与人寒暄的兴致。

    直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手,声音含了些许疲意,

    “王九。”

    王九讷讷抬头,旋即瞪圆了眼。

    叶添立在他前头,一脸萎蔫,“想什么呐?”

    “叶兄弟……”王九满腔苦楚道:“你可见了总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