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长天,秋水波澜。

    竹林里头的溪水还未冻上,映的上头的人影踉跄,推搡着而过。

    叶添被几个灵州侍卫一路推进了门儿,留了两人在外头把手,进去的那个便给自己松了绑。

    揉着勒的紫红的手腕,叶添很是疑惑,

    “这是做什么?”

    立在一边卷绳子的侍卫头也不抬,“统兵要见你?”

    “前几日不是见了一次么,怎么又要见?”

    “能再见到统兵,已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总比去见阎罗王要好上许多。”

    叶添怔住,而后又伸手拽住那欲走的侍卫,“……怎么回事?”

    那侍卫很是厌烦,“不杀你的头,你已该烧香拜佛,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叶添收紧了指头,“莫非……是容紫?”

    侍卫给叶添拦着走不了,“告诉你也无妨,本来于情于理你都是留不得的,还不是容统兵替你求情……”

    叶添松了手,“他竟然……”

    侍卫转了身,朝门口走去,临了又道了句,“统兵待会就过来,你却也不用想着跑,这外头都是兵,别说人,就连个虫子都飞不出去。”

    语毕,便反手关了门。

    叶添坐在椅子里等了半晌,听得那门板颤动,抬了头,推门而入的人,正是容紫。

    淡紫色的长衫给风吹的飘然欲飞,容紫一双凤眼清澈明亮,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以后你就住这里。”

    叶添道:“灵州那些将领,怎么会忽然就变了主意?”

    “未料你这关在大牢里的人,消息竟也这样灵通,”容紫进了屋,微抿著薄薄的唇角,“留你一条命,是想着兴许以后还有用处,不过是一颗人头,换成谁的,不都一样……”

    叶添很是疑惑,“人头?”

    容紫一笑,“前些日子灵州颜面尽失,若是连人质都舍不得杀,也未免太过狼藉,三日前,晋州使节的人头已经送抵晋安,算算日子,那头该是早就厚葬你了。”

    叶添腾的起身,指了面前人的鼻尖,“……你们倒是会演戏……找人假冒我,还把人头送到晋安,简直是胡闹!”

    “胡闹?”容紫一笑,“我却觉得,这一出移花接木唱的很好,想来你该未听说,晋州各地严加防护,厉兵秣马,已经准备战事了。”

    叶添气急败坏,“你想报复,自可带兵攻城便是,何苦要……”

    容紫接过话,“何苦要让夏念白伤心?”

    叶添一愣,反倒说不出话。

    容紫露出种讥诮神色,“他伤不伤心,也不一定的事……”

    叶添静了片刻,自嘲一样,“好歹认识了这么久……”

    容紫闻言,竟哈哈大笑。

    叶添看的发毛,“你疯了?”

    容紫笑意渐轻,“这么多年……我倒有些替那人不值……这般大动干戈……你竟看不出来?”

    叶添面色些许发青,寻思了好一会,忽然未有任何征兆的,开了口“我看不透……阎雄死了……本来两地战事也是一触即发……”

    容紫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

    他本就生的眉眼妖丽,这一笑真真是媚态横生,魅惑人心。

    可这艳色在叶添看来,却说不出的诡谲,直教人胆战惊心。

    容紫唇瓣轻启,“那我呢?你看得透么?”

    “看透什么?”

    “我对你啊……”

    叶添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

    日光镀金,竹楼弥雾。

    容紫依在窗棂旁,给缝隙里渗入的风,吹的发丝翩然,

    “切骨之仇,依旧挡不了一片痴心,叶大人,就像那日说的,我还真是失算。”

    叶添神色复杂,“容紫……”

    容紫笑笑,“你不必多说,我没想听,你只有知道就好。”

    叶添垂了眼,“这样说来,你救我,并非为了日后用处,那不过是个你搪塞他人的借口罢了……”

    容紫神思恍惚,一双眼蒙了雾气。

    转过头,望窗外秋竹苍苍,答非所问,

    “灵州五千人马已然离开灵州朝临县方向行军,到时候驻军临县边缘,敌守我抢,敌出我逃。”

    “……“

    “此一去,只带一日干粮,速战速回。”

    “……”

    “我要让夏念白打也打不着,守也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