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那种难受吞噬的感觉,换了个方式再次出现了?

    对!袁长文反应过来,我来后花园干什么?

    是来寻找真实,是来问自己究竟有什么是真的!

    我已经判定了,我所处的世界属于无法确定真实这个范畴。

    对吧,不管是现实还是后花园的虚拟世界,我根本无法确定究竟哪一个才是所谓的现实。

    所以,还有什么必要停留在这里呢?

    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何必坐在这里看一群人不知所谓的在干嘛。

    袁长文起身,准备离开。

    张小雨一把拉住:“你去哪?”

    袁长文:“我准备离开。”

    张小雨:“好啊,一起。”

    袁长文:“你干嘛要跟我一起?”

    张小雨:“我是你老婆耶,虽然你没有记忆,但我有啊。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会跟着你。哼,反正到时候回天堂,你也要弥补我的委屈。”

    袁长文:“你就不害怕,我转手把你杀掉,或者卖给坏人?”

    张小雨:“嘻嘻,长文才不会呐。”

    说着,张小雨起身挽着长文的胳膊,很亲昵。

    张小雨:“上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就算你把我杀掉,过一会我也可以出现。毕竟这个世界还没有结束,又或者就算不出现,我也只需要在天堂待几个小时你就回来了。只不过,到时候,哼!

    另外,你把我卖给坏人也没用。说不定,会像现在一眼,坏人突然发现我才是大姐大,又或者什么预言描述的人就是我等等。反正方法有很多,甚至我弹一个响指然后所有坏人都听我的,这种设定也很正常呀。

    反正,你就是没法赖掉我。再说,人家喜欢你,是你老婆,长文就真的如此狠心?”

    狠心?袁长文第一反应就是,有什么不能狠心的呐?

    因为你是女孩子,因为你主动找我,我就不能狠心吗?

    袁长文根本就不屑,长馨我都敢斩杀,何况你?

    不过……

    我是不是在故意做的狠心呢?

    因为我狠不下心,所以故意狠心来迷惑自己。

    其实,脑子里的拉扯根本就没有斩杀。

    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不重要,关键在于自己脑子里的玩意。

    我不需要变成“我是一个狠心扔掉所有亲人”这样一个人,因为这种设定同样是一个扭曲,我会为了达成这个设定而做些什么,或者按照这个设定而做些什么。

    这不是顺流。

    另外,我做些事情来证明“我不是一个懦夫”,但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懦夫的表现。因为只有懦夫才需要证明,对吧。

    而且,这跟“我是一个积极向上努力工作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就像舞台上角色的戏服,不管是什么戏服,都是戏服。

    积极向上努力工作的人、狠心斩断所有羁绊的人、认真负责从不说谎的人,这些都是角色的戏服。

    有些戏服评价高,有些戏服赞同人数多,有些戏服大家都厌恶。

    但戏服依旧是戏服。

    我依旧在为了成为戏服的模样而做些什么,而被戏服所拉扯。

    比如我的戏服是“我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那么当我想要说谎的时候,我就因为这套戏服而拉扯,被脑子里的扭曲而拉扯。

    于是,犹豫、彷徨。甚至,就算没有犹豫,坚守这个信念,同样也是一种拉扯。

    是按照自己设定自己编造的路线前进,却不是顺流。

    大家都很羡慕坚定信念的人,比如我是一个从不说谎的人,那么面对任何事情这一点都是最高优先级。不存在任何彷徨,哪怕我知道说谎能获得明显的好处,甚至某个时刻说谎属于某种善良,但我依然坚定的走在我的道路上。

    不说谎。

    当然,内容可以更换,但这种坚定的信念似乎大家都非常崇拜和羡慕。因为这种人没有彷徨没有焦虑,我就是这样的人,上天你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种人,就像舞台上只有一套戏服的角色,就按照这套戏服的设定走。

    大多数人,戏服太多,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于是不知道该怎样按照戏服的设定前进。

    比如,“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人善被人欺”、“善良要有锋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人要留条后路”、“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等等一系列的戏服套在角色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我自己呢?

    袁长文想到自己的情况,想到关于斩杀,关于真实。

    似乎自己也很混乱。

    之前那种看清恐惧运转模式所带来的轻松,以及明确前进道路的了然,已经完全消失了。

    张小雨:“长文,你怎么了?”

    袁长文:“我在想,既然所有戏服都是一种设定,都是人为的编造。那么,我就不需要戏服,直接扔掉戏服就好了。但矛盾的地方在于,一个角色在舞台上怎么可能没有戏服,所谓的‘没有戏服’本身就是一种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