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屈膝跪下,遥遥拜见新皇。

    我想:如今高坐皇位的,已经换了人,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孩子,可以我已经不能再拿他当小孩子了。

    张子安对我说,程晏虽然年龄小,但是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应该做相应的事情。他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否则每日要看呈上来的折子,要应付臣子之间的争执,他会觉得委屈——而他不能觉得委屈。

    怎么让一个小孩子快速成熟,最实在的办法便是周围的人不将他当成小孩子看。

    我便成了张子安的警告对象。

    我当然也不会如此了。

    因为我和张子安很快便会成婚了,我住在他的太傅府,不会再同程晏在一起了。

    登基大礼结束后,我回太子府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

    其实我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我默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好一会儿,过了好久,想起张子安跟我提过,程晏的登基结束后,于冉和程平便启程去封地了。

    我无事可做,无聊极了,便慢慢到街市上溜达,踱步到城门口的时候,扭头看了过去。

    士兵正严守以待,一辆马车静静停靠,后面正在装运物资。

    还没走呐。我在心中想到。

    但是看着还没有来的样子……

    我望了一眼,转身欲走,忽然马车里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寻声去看,见到程平掀开帘子,与里面的于冉正在一起望着我。

    于冉:“既然想送我,干嘛还走了?”

    我:“……我就是偶然溜达到这里,哪里想到你还没有走。”

    于冉便笑了笑,她招手让我过来。

    我一边走一边抱怨:“你就不能下来?”

    于冉笑得很明艳,她摇头说“我不”。

    我到了马车前,和于冉对望片刻,又去望程平。

    这小孩子如今倒是不怕我了。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

    良久他开口向我问好。

    这孩子喊:“小姨!”

    ……什么?

    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小侄子?!

    “你瞧你吓得!就私下里叫叫——”于冉很乐呵,她摸摸程平的脑袋,“我想你我从前也算是姐妹,但是你不记得了,那就算了!如今你也不是宫女了,我就想着我现在与你该是种什么样的关系,唔——一时没想明白,就按这个关系继续一下吧!”

    ……我为什么一定要与她有关系?!

    但……算了。

    我便点了点头,这时侍女来报,说物品已经装好了,可以启程。

    我和于冉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片刻后她笑了,我也微笑起来。

    我说:“快把帘子放下,当心平王爷吹了风。”

    于冉撇了一下嘴:“让你说一句告别的话真费劲,算啦,许书书,我们来年再见!”

    我点了点头,帘子放下,我看着马车开始启程,心想这下我真的没什么事了。

    .

    张子安依旧很忙,何况程晏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不仅要继续教他,还要替他处理朝政——当然还有其他几位近臣。

    他一忙起来便脚不沾地,有的时候饭都顾不上吃,胃几次因为三餐不定而疼痛难耐,整个人冷汗津津。

    我从尹舒口中听到这情况的时候,很是心疼。

    我还在旧太子府呆着,程晏住到宫里去的头一个晚上,派人喊了我,那个殿对他来说太大了,他不习惯。

    我忍不住哄他,我说陛下您不要害怕,我们都会一直陪着您。

    我知道程晏想让我继续陪着他,我当然也想,在我的心中,程晏一直都是小小的孩子,但是张子安对我的警告还在耳中。

    我便不能再把程晏当小孩子看,程晏身上担的是一国的气运,他走的路不能有任何差错。

    隔日我便出了宫,继续在太子府呆着,等着张子安空闲下来后前来娶我。

    旧太子府的宫人大多都被调到了宫里,只余下很少的人打扫,我住在这里面,无所事事得很,便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打算。

    其实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没有什么目标。

    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伺候娘娘,伺候程晏,还有和翠枳在一起,那段时光是多么快活!我当初也想和翠枳一样,到了出宫的年龄求娘娘给个恩典,让我一直能陪着她们,等到程晏继位,凭着他顾惜我照顾他的情谊,在宫中开始作威作福。

    遇到张子安,实在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所以我也很容易就喜欢上了他。

    于是我改变主意,认为出宫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起码我可以和张子安在一起。

    但我的目标也就仅限于此了,我接下来想要干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呆在自己的房间中想了想,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件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