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张子安,以后朝政再忙也要顾惜一点自己的身子,能慢一点就慢一点。”

    “还有啊,休书就不用给我了,要是京中的人知道我们两个刚成婚便散伙儿,指不定怎么笑话呢!反正你我对婚事都不太当回事儿,就没必要折腾了,让京中的人以为我只是进宫伺候旧主去了吧。”

    张子安默了默,说了声“好”。

    “不过——”我看着他,有些取笑,“要是太傅大人看中了哪家姑娘,可得知会我一声,免得我误了一段好姻缘。”

    张子安像是被气笑了,他说我胡说八道。

    “我也有私心……若是以后我反悔了,还算是你的妻子,就是不知道太傅你愿不愿意等了?”

    我说得是心里话。

    因为我还喜欢张子安。

    我又想与这个人长长久久,又难受到打定主意与此人老死不相往来。

    我想世上像我一样贪心的人,应该不多。

    喜欢真是一个奇妙又难过的事情,即使全部的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对这个人再抱有幻想,可是见到这个人,跟他说话,我仍然心中有一丝喜悦。

    这是我这么多年,对张子安养成的习惯。

    我看着张子安,他也看着我。

    远处红日初升,金光熠熠。

    他说:“我愿意。”

    他说:“我等你。”

    柔和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剑眉英挺,眉目如画,眸子像清洌洌的泉水,其间波光粼粼,光彩夺目。

    他的神情认真极了。

    我原本没有打算说出我这般想法,也没有料到张子安竟会这样真挚地回答。

    但是以后,谁知道呢?

    我向张子安行了一礼,转身踏上了马车。

    辘辘马车声响起。

    驶向京城,驶向深宫。

    ☆、宫中

    程晏以前缠着我,说我要是想他了就回宫里看一看。

    如今我不但来看他,还想在深宫住下,这小孩子就显得很……不高兴?

    我看着程晏嘟着嘴闷闷不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难道是这些日子陛下有了玩伴所以我俩感情生疏了?

    ……这小没良心!

    我便笑着说:“陛下不想奴婢来伺候啊?唉——那奴婢可就走了,游山玩水估计一年半载也不会回来吧……”

    咳……说不下去了,算了算了,这小祖宗要是真不需要我那也算好。

    程晏抬头看我,又去瞧尹舒,不知是后者暗中给他什么信心还是怎么,这小孩子忽然就上来抱抱我。

    我:“……?”

    “书书——”小陛下轻轻问我,“你是不是和太傅吵架啦?”

    呃…吵架倒没有。

    我俩直接掰了。

    我很老实说了声“没有啊”。

    程晏似乎放了心,他又去看了一眼尹舒,我也看过去,向尹舒眨了眨眼睛。

    程晏没有看出来,可是尹舒算是个人精,应该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但是我的面子要紧。

    尹舒见我朝他使眼色,微微一笑,对程晏说:“陛下,姑姑这是想你了,而且也想在宫里待一阵。”

    这下程晏无所顾忌了,笑嘻嘻地应我,说书书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他让德怀把宫中的令牌交给我,说我还是这宫里的掌事姑姑,没有人敢欺负我。

    被小孩子护着的感觉……真好!

    程晏与我说了一会儿话,便和尹舒去听张子安授课了,我在玉禾殿自己的房中收拾着东西。

    德怀跟过来,看着我做着事情,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还是我忍不住,问德怀怎么看我这样奇怪?

    德怀才不跟我弯弯绕,他指着我脸上恨铁不成钢,问我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还要来深宫里伺候人?

    我摇着德怀的袖子,笑嘻嘻:“因为想你啊!”

    德怀白了我一眼。

    他才不会相信呢。

    但是我没打算说,德怀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要是想在宫中待着,那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省的闲下来又想一些糟心事。

    我点了点头。

    .

    不用我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程晏这个小孩子两天之后送了我一份“大礼”。

    他发烧了。

    程晏以前被精心呵护着,发烧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来势便很凶猛。

    小孩子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张子安去把早朝的事情处理完毕,急急到了程晏这里,彼时我正拍着程晏,哄他入睡。

    张子安看着我,自己先承认:“前日早朝时大臣们为一件事情争论,陛下觉得烦发了脾气,我认为他有失君主风度,便让他反思一下,没想到晨雾微寒受了凉。”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叹了一口气。

    “张子安,陛下还年幼,况且现在处理政事对他而言本就吃力,你凡事多让着他一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