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说到他的痛处,但是我看出来他很高兴。

    也是,这些年来,他瞒着骗着,费尽心力地圆着谎,起先是对陛下,对那些盯着他恨不得他犯错的朝中劲敌,后来又多了一个我。

    这个“我”,不仅需要他费力掩藏自己的情绪,还要时刻关心着、让着,到了最后还不满足,想要把一切都公之于众,做一个自以为是的坦荡人。

    ——若真如此,那么张子安披在世人眼中的外衣将会被我尽数扒下。

    轻者遭人唾弃,重则判他欺君。

    他又该如何施展宏图?

    所以一直以来不是张子安固执,是我太天真。

    我微抬起下巴,将额头靠在张子安的肩上,埋住我的脸。

    谢他什么?谢他一直以来的成全与包容,谢他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陪我一起走过这许多路。

    而弄清楚这一点,以前我纠结的若是没有婚约,张子安会不会喜欢别人,也忽然没有那么重要。

    我便笑了笑,闷闷开了口,“张子安,以后我不再说让你找媳妇的话啦!你要是觉得亏了那也没有办法!”

    我贴近张子安,与他离得极近,他喉间溢出的笑带着明显的愉悦,他说不亏。

    .

    抛开心结后,我便和张子安做了真正的夫妻,总之把以前德怀认为我们会做的都做了个遍。

    于冉再次随程平进京的时候,盯着我的肚子看。

    我察觉到她的意图,正要出声阻止,这个人便开了口。

    “奇了怪了!”于冉瞥了我一眼,继续看我的肚子,丝毫都不避讳,“怎么你和张子安成亲这些年来,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疑狐道:“他……不行?”

    我:“……”

    放在以前,我逮到如此能令张子安痛失颜面的事情,肯定连声附和,而后看着太傅大人黑下来的脸乐呵。

    但是如今,我控制不住自己这张老脸,任凭它红了个翻天。

    所幸是在太傅府里,四下也没什么人。

    不好意思,我丢脸了!

    于冉果然来了兴致,揶揄道:“看来太傅一把年纪了身体还可以嘛!”

    我恼羞成怒,心想于冉过了两年未见,依然是这个样子。

    但是于冉的神情却认真起来,她眼尾处的皱纹已经分外明显,想必是封地上面耗费了她许多心思。

    “所以许书书,你怎么还不跟他要个孩子?”

    我:“……”

    小孩子是我想要张子安也愿意给就能有的吗?!况且是张子安跟我要孩子差不多!

    ——他又不能生!

    我便纠正于冉:“是我和张子安’有’个孩子,不是’要’……”

    从于冉瞧我的神情可以看出来,她大约觉得我有点毛病。

    “你别钻字眼!”于冉眼皮向上翻了一下,“就说为什么到现在肚子还没有动静?有个孩子傍身不好吗?!”

    我看着于冉,没有说话。

    我想程平对于于冉来说,确实算是她的命。

    但归根结底,这却是先帝给的,这才有了于冉能安稳这么多年。

    但是我与于冉又不同。

    一个孩子,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尚不清楚。

    我想起来在宫里那段悠久的岁月,想到了娘娘,她在知道与陛下无缘拥有孩子后的心灰意冷。想到了翠枳,我的翠枳,到最后也没有遇到她的意中人。

    ——所以我对孩子并不期待。

    况且……

    我:“张子安说我年纪已经大了,生子一事风险巨大,这个是他不想看到的。”

    于冉:“问过产婆了?”

    我:“问过了。”

    于冉便不作声了,她二十岁之前生程平,如今我二十八了,她没有经验,自然也不能保证。

    然后她挥手打了一下我巴掌。

    我捂着生疼的肩膀,震惊极了。

    这女人做什么一言不发就打人?!

    “给我好好反思一下!”于冉气急败坏,怒气冲冲,“寻常宫女二十五出宫,你早些时候就出来了,那时候就应该有动静,磨磨唧唧,现在都二十八了!这些年你干什么吃的!”

    她一通劈头盖脸斥责下来,我懵了片刻,有些委屈。

    “你怎么这么凶……”我想着于冉不知道我和张子安的内幕,在她看来我确实有些窝囊,“这也是我自己身体问题,怪不得他。”

    于冉便不说话了,过了片刻她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事,陛下同你亲近,况且太傅还收了尹舒当义子,你凡事也有太傅撑腰,子嗣这事确实不用担心。”

    我跟着点了点头。

    于冉见我这模样,继续叹气,说许书书你能遇到张子安,实在是你的运气。

    时至今日,我非常认同这句话。

    “封地那边,你做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