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最后,胡夫人情绪微动,忍不住流了泪,她慌张地伸手去擦拭,有些不好意思,说让书书你见笑了。

    我拿出自己的手帕,递予她,说我也不好,提了这些,梓景你拿去擦擦眼泪。

    夏梓景便依言接过。

    我和夏梓景仍然在慢慢走着,只是脚步都缓了一些,我由着她默默擦着眼泪。

    心中一叹。

    我原本就不只是要单说画册那件事,想连着她打起陛下的主意一并说了的。

    可是夏梓景主动提了,这颇有一种自己承认挽留面子的意味。

    我便不好再告诫她,让她收起企图靠着女儿谋求富贵的主意了。

    我想到底是这么多年当惯了世家主母的人,这种情况下,主动承认毕竟是比别人提起有些面子。

    要是换作以前,想必我会嗤之以鼻,冷言相对,说怎么的我家尹舒还配不上你家了?偏要万人之上才入的了你的眼?况且你跟我坦什么白?我连画册这么隐蔽的事情都知道了还看不出你的那些心思?你的坦白我需要?

    想这些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梳着宫女发型的小女子脸上有着骄傲,带了些微的蛮横与有恃无恐,样貌虽然并不出众,但是却忍不住让我想多看两眼。

    ——我知道那是曾经我自己的模样。

    而现在,我沉下心来,觉得自己的心波澜未动。

    算啦,也罢,夏梓景说的半真半假,就不与她计较了。

    我拍了拍夏梓景的肩,说我理解的,都是为了儿女,梓景不要难过啦,过会儿脱妆了怎么办?

    夏梓景果然平稳了下来,也自嘲一声,说她一把年纪了,性子仍然没有沉稳多少。

    我一笑置之。

    而夏梓景用我的帕子擦拭完眼泪,自然不好意思还给我,举着帕子有些抱歉,说给书书你弄脏了,这帕子她便留下了。

    我点了头,她便仔细地叠好,准备放到自己的袖中,但是最上面的花纹惹了她的注意。

    “哎呀——”她瞧了瞧帕子,转头对我笑,“这个紫藤花绣的可真是精致!”

    听到她这样的夸赞,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只有这一个东西绣的还算好,对于女红刺绣是不精通的。

    方才那般对话令一开始维持的表面和睦的气氛有些许破裂,我认为夏梓景现在在借着帕子重新聊天,我也有意让气氛再愉悦一点。

    毕竟没有两个小的才子佳人互生情愫,咱们两个老的却暗波汹涌不欢而散的道理。

    我便打算取笑自己,说些“日后胡簌嫁进来,我估计还要向她请教一番”这样的话。

    但是我还没有说出口,夏梓景便笑了。

    “就我所知,这紫藤花是当年先帝御赐给太傅的样式,果然京中也只有书书敢这样正大光明地赠人了。”

    我:“……”

    啊是哦,好像这是张子安的独有之物,我记不得他什么时候,曾经还向我显摆来着。

    但……他的就是我的。

    我很满意。

    “书书你看——”夏梓景贴近我,向远处遥遥一指,“那不就是紫藤花?”

    我:“……”

    随着夏梓景指给我的方向,一大半紫藤花撞进我的视线,它们缠绕在树上,蔓延垂下,随风摇动,形成一处世界。

    我简直看的入了迷。

    以前我在宫中,听惯了众人对牡丹的称赞,御花园中也有不少品种的花草,甚至还有专门的牡丹和梅花园。

    我从来没有注意到紫藤花的存在。

    这样不被人熟知的东西,如今却让我觉得分外好看。

    “真好看啊——”我感慨道,有些醒悟,“我总算知道张子安当时为什么会选择紫藤花了……”

    看来太傅大人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身边的夏梓景突然就没了声,我感觉疑惑,看了她一眼。

    “书书你,不知道紫藤花是什么意思吗?”她眼中充满讶异。

    我:“……”

    我:“啊?”

    夏梓景猛眨了两下眼睛。

    我也瞪大了眼睛。

    “民间关于这紫藤花,其实流传着一个故事……”夏梓景看我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有一个紫衣女子等了很久,在一次被毒蛇咬伤后,终于等来了倾心的白衣男子,男子救了她,两人互相心悦,但是遭到族人反对,所以双双殉情了,那个地方后来便生出了紫藤花。”

    “所以紫藤花,其实表示执着的爱恋……”说到这里,夏梓景似乎对这些话感到羞于启齿,蹙了一下眉,“太傅怎么没有同你讲过?”

    我:“……”

    我想这些要是真的话,张子安怎么会同我讲!

    气死我了!

    所以,他当时真的当我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太傅:没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