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安弯眼应了一声,问我今日想去哪里?

    有空啦?我眯了眼睛,偏头冲他一笑。

    张子安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推着他到榻上休息,说你先歇息片刻,我去茶楼一趟,等过了正午,我来寻你。

    .

    我来茶楼是为了派人去给于冉寄信,逗留没多久便出来了,在热闹的集市站了一会儿,叫小伙计去备了辆马车,说了去花神庙。

    庙里很多人都在跪拜,我没有去跪拜的打算,远远地看了那黄金塑身的花神像,双手合十。

    我没有闭眼,但我想我的神情应当也很虔诚。

    毕竟——我那么喜欢张子安。

    即使我内心明白我没有什么好求,也知道这些不过就是图个心安,但我仍然开了口。

    “愿夫君张子安一世平安。”

    他能安然无恙,是我最好的心愿了。

    回府时我买了桂花糕,进了门便瞧见张子安在正堂看书,见我来了起身理了理衣裳。

    我打量了他一眼,对彼此的心有灵犀感到些微的不可置信。

    我:“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了?”

    张子安瞥我一眼,大抵觉得我小惊大怪。

    “何时不知?”太傅很傲娇,又怕我不相信,“猜到是国庙。”

    这些年除了祭拜父母,我和张子安都很少到国庙这里。

    一是太忙,二是石阶太长了。

    我爬得气喘吁吁,回头看张子安,发现后者的面色也不太好。

    “累死了……”我喘了一口粗气,想要坐在石阶上歇一歇,“我当年还让你背我下山,现在想想真是内心有愧,不过我又一细想,若是我下了狠心,让张子安你背我上山,那你才是欲哭无泪。”

    张子安慢我几级台阶,趁着我说话终于赶了上来,伸手要拉我起来。

    “石阶太寒了。”

    我一边挣脱一边摆手,连说太累了太累了,让我坐着歇会儿。

    张子安看样子有些无奈,慢慢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望着底下延伸向下的青石阶,有些感慨。

    其实每一次来,我都会感概,想到那次我和张子安闹僵,来了这里说些日后两不相欠这样的话,当时看到张子安出现在庙门那里,还很惊讶。

    我认定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来这里,才让他背我下山。

    哪里知道,以后的这些年,他都陪在我的身边。

    但是我从来没有同他说过。

    我扭头看张子安,见到他面上已有薄汗,忍不住就拿了帕子为他擦拭。

    “你看你,总是不出来走走,这些路便吃不消了吧?”我数落道。

    而太傅大人回我一句“彼此彼此”。

    我:“……”

    嘿!感情他最近心情好了,怼我的本事也上来了!

    岂有此理!

    我……大人不记小君子过。

    .

    到了庙中,张子安先同我祭拜我的爹娘,而后我让他到外面稍等片刻,我再说几句话。

    跪在蒲团上,我看着香烟袅袅,仿佛绕着父亲和母亲的牌位,让他们不分彼此。

    我磕了一个头。

    “女儿现在过得很好,夫君疼爱儿子孝顺,前些日子又多了一个乖巧的儿媳,亲家人也不错,算是非常舒心了。”我笑了笑,抿了一下唇。

    然后我轻声叫了一声阿爹与阿娘。

    “张子安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前是我见识短浅,觉得若不是从前种种束缚,他心悦的人一定不是我,较真时走了岔路。”我慢吞吞道,“这其实也是我与他的缘分,而缘分二字,干什么要理的那么清楚呢?”

    我叹了一口气,出口时语气很坚定。

    “张子安很喜欢我,还有,谢谢阿爹阿娘为我定下的这桩亲事。”

    我出了门,张子安站在不远处,听见动静回头望我。

    他的爹娘在另一间房中,我们一块进去跪拜。

    下山时我牵了张子安的手,他回握住。

    “总是要你多注意些身体,从来没有听进去。”我有些嗔怪,捏了捏他的手心,不满道,“手心这么凉,天冷了要多加衣裳。”

    “嗯。”

    “我出去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好。”

    ……

    我念念叨叨,自己都觉得有些讨人嫌,偏偏身边这个人没有半点不悦。

    而我即使说了那么多,也还觉得自己没有说够,总想着事无巨细,将一切都说给他听,即使这个人不会照做。

    .

    然而我还不着急出发,我得等着于冉的答复,所幸回信一路快马加鞭,半月后送到我的手中。

    打开是于冉劈头盖脸的痛骂,愤怒地斥责我儿子娶亲这件大事竟然没有告诉她,寥寥数语就把她打发了。

    又回说封地那边正在尝试种植冬季容易存活的作物,程平忙的脚不沾地,跟着他的先生跑东跑西,她自然不能也闲着,反正今年是不回京的,若是我想她就来封地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