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啧。”莘烛偏头,勾唇笑了。

    冰冷的神色倏地一顿,罗刹猛地回头,与莘烛对视,惊地倒抽一口凉气,向后飘去。

    “咣”地撞上了桥墩,半个身体都嵌了进去。

    莘烛:“…………”

    冷静自持呢?

    “噗”地笑出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现在可以说说了吗?”

    拔|出脑袋,徐智惶惑地望着这三人,忌惮地抿直嘴巴,一种铺天盖地的灭顶危机袭上心头。

    他可能要死了吧,他们要杀了他吗?

    “啊!我记起来了。”

    大师兄忽然一拍巴掌,双眼渐渐赤红:“原来是你!”

    徐智一愣,盯着大师兄半晌,哒哒哒惊慌地连连后退四步,心虚地漂移视线。

    不,不是!

    “好哇!我还说那贼人哪里去了,原来你,你竟然……”

    “哈,你这幅死样子真解气!”

    大师兄冷笑。

    莘烛仔细瞧瞧大师兄,再看看徐智,断定道:“你们没有因果线。”

    大师兄一呆:“…………”

    蓦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地上的僵硬的尸体。

    原来如此。

    因为大师兄的存在,徐智张了张嘴到底坐了下来,他垂头不言语,即便安静如鸡依旧丑陋。

    大师兄也想明白,怨恨地咬咬牙,露出了一点愤懑的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徐智。

    莘烛动手指:“说说看。”

    “当年我们被追杀就因为他!这罗刹吃人,吃了很多。”

    那还是很久以前了,当时人们衣不蔽体,还是皇帝老儿代表天的封建社会。

    他伪装成了算命先生来到小城镇算卦。

    为了给家里的十来张嘴赚个粮食钱,不小心就得罪了当地的半吊子。

    半吊子和罗刹是一伙的,罗刹隔一段吃个人,半吊子负责驱逐,这就好比猫和老鼠做了交易。

    猫不会被主人兔死狗烹,老鼠也能活的更滋润。

    他当时年轻气盛,打伤了罗刹。

    不但没得到奖励,被半吊子报复,不小心暴露了原型,成了被喊打喊杀的那个。

    当地的官员也不分青红皂白,是个贪官,直接下令追击斩杀。

    罗刹在夜间的能力大幅度提升,几次险些刺杀他。

    好在师父能力强,救了他。

    梁子结下了。

    大师兄恨的牙痒痒,任凭谁被杀了七八次都得是不共戴天之仇了,问题是他现在憋得慌。

    分明这人和他有大仇,可因果线没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罗刹伏法了。

    不但伏法,估计还遭受了惨痛的惩罚。

    也不知道当了多少辈子的畜生,这才能够重新做人。

    罗刹垂眸:“五十。”

    沙哑的嗓音犹如砂纸摩擦水泥,但慢悠悠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他说“五十”。

    大师兄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呆了一下:“五十?五十辈?”

    “嗯,不得好死,没超过一年。”

    基本都是活生生受着剥皮抽筋的痛苦,但那些都是记忆了,重新投胎的他感觉不到的。

    重新做人后,他犹如新生,过去一笔勾销,本该与他再无瓜葛。

    可他记起来了。

    徐智捂着脸,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大师兄的嘴唇蠕动。

    心中的郁气莫名散了,他盯着悲苦到五官扭曲的男人,环视肮脏腐臭的桥洞,忽然就不恨了。

    吐出一口浊气,大师兄咧嘴笑道,“不知道你怎么伏的法,但是我很高兴。”

    徐智垂眸:“他们抓不到你,就让我当了替罪羊。”

    嗜杀成性的上一世主动自首了。

    徐智补充道:“那个害你的半吊子也没好过,他下了地狱,现在还在受刑。”

    “你杀的人明明更多,为什么你都投胎这么多次了?”

    大师兄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徐智抿唇。

    莘烛笑了,指了指徐智道:“因为他是罗刹,生性嗜血,他只是本能的进食,不算过错。”

    就比如人类,不吃会饿死,杀了兔子吃掉没关系,但倘若虐杀兔子就是大罪过。

    徐智上一世的恶主要是他和半吊子勾结这点了。

    自我放逐的徐智一怔,猛地抬头。

    死气沉沉的双眼泛着绿光,他呆呆地看着莘烛哆嗦嘴唇。

    这是真的吗?

    莘烛瞥了眼大师兄:“你也为了活着杀了不少动物,他只是吃的是人。”

    就好比犼的主餐是龙一般。

    大师兄恍悟,然后握了握拳头:“我知道了。”

    莘烛指了指徐智冰冷的身体:“重生就是重生了,过去不再那么重要,恩怨都随烟。”

    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闫小龙,莘大佬深有体会,被过去桎梏太傻。

    闫幽玖微微一笑:“冷了吗?”

    莘烛挑眉。

    这世界谁冷他都不会冷。

    将人拢进怀里,闫幽玖低声耳语:“可我冷了呢。”

    莘烛愉悦地弯着眼,抓住他温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兜里:“暖和点了吗?”

    “嗯,暖暖的。”闫幽玖将下巴搭在他肩上。

    尤其是他的心,暖烘烘,甜蜜蜜。

    莘烛掐他脸。

    怎么了?美滋滋的闫幽玖有一瞬间的呆怔:“嗯?小烛?”

    就是想捏。莘烛摇头。

    没理由。

    闫幽玖的心情更美妙了,吧唧亲了一口,“都给你,想捏就捏哪里都行哦,我任君处置哦。”

    莘烛怀疑他在跟他开车,他似笑非笑地眯眼,声音中含着一丝狡黠:“嗯,好啊。”

    好像有哪里不太妙。闫总默默地想。

    徐智的悲苦地盘被粉红气泡占领,他傻傻地看着两个沉迷恩爱输出的人。

    你俩来干嘛的?

    莘烛就以极为不妥当的姿态伸出了橄榄枝:“来不来?”

    徐智:“…………”

    徐智张了张嘴,他最大的心结解开,可还是被装在套子里,他是个自我放逐的人。

    他不想接触那个神圣的地方,他也不敢去想,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错了。

    上一世的恩怨暂且放下,莘烛眯眼:“你是说三个学生?”

    徐智的瞳孔骤缩:“你们知道?!”

    这件事其实与他无关,但他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场选一还是选三的漩涡中挣脱不开。

    他无数次地想,若是当初他没有阻拦,是不是三个男生就不会死。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

    当时他的灵魂力量觉醒了,他成了一个罗刹。

    他能看到某些人的死亡迹象。

    出现死亡迹象的人近在尺咫,是他的特意门生,一定能考个状元的孩子。

    他不想让他死,他希望他拥有更辉煌的未来和人生。

    于是他下定决心多做了点什么。

    就在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他动用了唯一一点罗刹的力量,硬生生让车转了个方向。

    货车冲着另一方没来得及反应的男生冲去,三个男生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