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这个世界。

    而此时此刻,说不上为什么,他心里是不愿意看到这个女孩与那些人一样的。

    没多久,顾择衍把女孩送到公寓楼下。

    “谢谢。”

    “小事。”

    “不过——好像没有很远。”夏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公寓。

    顾择衍被识破以后,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张扬。

    他看着夏烟离开的背影,想起女孩睡着的样子,想起她在操场上的样子,眼里也渐渐收起了逼人的锋芒,回忆自己在小路边的无心之想,却也作罢。

    宿舍楼比想象中的要干净些,到底是女生的宿舍楼。夏烟确认手机里的信息:306。

    夏烟来到宿舍门口,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女孩,应该是她的室友。

    其中一个看见夏烟,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吧,床位一直都给你留着,也没人来住过,对了,我叫苏宓雪,金融系的。”

    “夏烟,管理系。”

    “那个叫许微,是文学系的,她胆子比较小,有点怕生。”因为已经相处了两年,苏宓雪和许微两个人还算熟悉。

    “你——你好。”许微跟她打着招呼。

    “嗯。”夏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去了美国以后,她就很少和人亲近,遇上人总是保持七分距离,三分冷淡。

    一天下来,还算比较顺利,除了下午发生的一点小意外,夏烟回想起来,也并未放在心上。

    夜里,两个室友已经睡着了,夏烟发过短信给家里人报过平安之后,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前,轻轻从背包的最里层抽出一本书,从书里拿出一张很旧的照片。

    那是本童话书,照片是很久以前的,照片上是两个孩子,捧着奖杯并肩站在领奖台上。

    看得出,被人摸过很多次,起皱的边角泛着淡黄色。夏烟注视着照片上的人,盯了许久还是把它夹回了书里,放回原处。

    昔日少年郎,今日不复见。

    微弱的灯光缓缓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闪着零星的光斑,嘴唇没什么血色,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一丝厌世的冷漠。

    与此同时,a市一家有名的酒吧里,顾择衍坐在吧台前,单手撑着下巴。

    “怎么样。”吴凛拿着酒坐到顾择衍身边,“下一步有何打算,如此下去沈信昌势必不会坐以待毙。”

    “以逸待劳,后发先至。”酒杯重重一声落在桌上,男子的眼神深不可测。

    “那沈继新他——”

    “让他在国外再玩会儿。” 他右手轻晃着酒杯,骨节分明,灯光下金色的液体随着杯壁缓缓起伏,喉结暗动,一饮而尽。

    “阿衍,过去这么久了,你有想过收手吗?”

    虽知顾择衍不会就此罢手,吴凛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有些事只有局外人看得清楚,仇恨和报复往往只会两败俱伤:

    “若是沈信昌出事,沈家就只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了。”

    “哪够。”顾择衍点烟,名贵的火机“咔嚓”一声,燃起红蓝色的火苗,“我记得你原本不爱多管闲事。”

    顾择衍心里,就像是火燎荒野,孤烟直升,野火烧不尽,他心中的仇恨又如何浇得灭。

    吴凛耸肩,和他碰杯:“行,你这脾气也就陆宥霄有耐心劝你。”

    顾择衍笑而不语,七八岁的年纪,那个时候的他面对的又是什么,是一样的家破人亡。

    “我只是希望你能像寻常人过些安稳日子。”

    “我这样的人,哪里还想这些。”

    吴凛敲着酒杯外壁,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这样的人,什么人。”

    顾择衍从酒保手上接过酒,低头闷笑,心思却落在别处。

    酒过三巡,顾择衍带着醉意说道:“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想把那朵花摘下来。这么好看的花,碰都不能碰。”

    他话有所指,嘲讽自己:“原来我这么脏。”

    吴凛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他截下顾择衍手中的那杯酒,说道:“如果真要分个非黑即白,那我们这群人,谁的手又是完完全全干净的,就连陆宥霄,出了名的君子做派,也不例外。”

    “阿衍,你本该好好生活的。”

    该不该,谁又说了算。人性本善,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顾择衍与他碰杯,却没再继续喝下去:

    “沈家那孩子,我暂时不会动,至于沈信昌,他会为他做的付出代价。”

    “怎么?”吴凛知道以他的为人,没有迁怒那个孩子已是罕事。

    “积德。”人脏了,连碰一朵干净的花都是有罪的。

    亮色的灯光洒在杯沿上,镀上一抹薄金,金色的液体流淌回转,记忆如漩,牵扯起陈年旧事、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