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外面,夏烟停下,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我们都冷静冷静吗?”

    “嗯。”顾择衍点头,说:“我冷静好了。”

    夏烟疑惑,一头雾水。

    “我说我想好了,结果就是顾择衍不能没有夏烟。”

    他静静说着,声音化在风里,波澜起伏。

    “可我还没有想好。”夏烟说。

    “没事,你慢慢想,无论怎样,我的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他牵着她走到一栋教学楼的顶楼,他熟练地从一盆盆栽底下取出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铁门,带她去了天台上。

    “这是?”

    “自己配的。”顾择衍晃着钥匙,有些少年的得意。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等着。”顾择衍故弄玄虚,看向远处,倒数着。

    傍晚五点,对面大楼的钟声准时敲响,每一声,正中人心。

    钟声向来都给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感觉,洪亮悠扬,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彻响绵长。任人再疲惫再艰难,都忍不住驻足停留,听完这一声声深远低回的问候。

    日入酉时,应为福泽满至。

    那一刻,红天明光,照亮整个天台落日黄昏,他站在光的尽头,周身赤赤。

    天光红艳,如烈火不绝,红白相间,他置身于其间,眼神灼热真挚。

    日出日落,伊始末了。

    而此刻,他于炽热红焰中,说:“burn of fire。”浴火重生,那一刻,是他的重生。

    “小烟。”

    夏烟恍神,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我便会来找你。”他朝她走去,一步一步,如同在将自己的一生交付于她。

    那天分开,他确实有好好想过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他其实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将它想明白。因为只一点,他可以确定,那些恩怨,和她相比,不过尔尔。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顾择衍能承诺的,唯有不负韶华,不弃风霜,荣辱沉浮,他定当与共。

    两人下了天台,夏烟表现就有些紧张,很明显是没有完全接受顾择衍那盛大的宣言。

    顾择衍倒也不急,跟在她身后走着,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她累不累,像是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给她买水回来没多久,老远处就见到有小学生们围着她转。

    他们称她是漂亮的天使,拉着她跟他们一起做游戏。

    顾择衍走上前,将水递给她,随后蹲下身,在孩子中央处,轻轻掐了掐其中闹得最厉害的小不点,问他要玩什么。

    他说要玩捉迷藏,顾择衍答应了说他和夏烟来找,他们负责躲起来,一些小女孩非要拉着这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一起躲起来,顾择衍把她们拉到一边,对她们摆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偷偷在他们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些小孩子看了眼夏烟,便都乖乖听话了。

    他们走后,夏烟好奇,问他说了些什么,顾择衍坐在双杠上,心情愉悦:“我跟他们说你是个胆小鬼,不能离开我。”

    夏烟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说他说瞎话不打草稿,心里却不觉得是。

    顾择衍笑,笑这姑娘傻,说什么都信。

    他跟那些孩子说他不能和那个姐姐分开。

    “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分开呢。”

    “因为哥哥胆子小。哥哥如果没有那个姐姐,会很害怕。”

    ……顾择衍回忆着方才的话,三分的开玩笑,七分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确实不能没有夏烟。

    “想什么呢你?”夏烟见他走神,问他。

    “没什么。”顾择衍勾了勾唇角,随意编扯着,“就是想到他们刚刚说你是天使。”

    夏烟难得脸上有笑意:“天使可不是我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美丽,从容,不食人间烟火。”

    “是不是还得要有一个光环。”顾择衍想起电视里说的那样,附和道。

    夏烟点头,她起了兴致,又七七八八补充了一大堆的天使的特质。

    顾择衍低头看着双杠下绘声绘色说话的人,她有一双极好看的杏眼,柳眉青黛,鬓间垂发,发尾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轻摆,这些种种,都在他视线里愈演愈烈,刻在了骨子里。

    天使,本该如此。他想。

    “你说我们会找到他们吗?”夏烟突然问他

    “小孩子的把戏。”顾择衍没把这当作是一件事。

    “以前玩捉迷藏的时候,我总是躲在最明显的地方。”她回忆着,“因为怕到最后,大家会忘记还剩一个我。”

    她问顾择衍会不会有一天,所有人都把她忘记,又或者,她忘记了所有人。

    顾择衍说不会,起码他不会。

    “刻在骨子里的人,哪能说忘就忘。”

    他话语坚定,明明也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让人异常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