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闻说:“那您有问过她想做您的女儿吗?”

    林慧芝一愣。

    “如果提前知道了自己失去爸爸后,连着会失去妈妈的爱惜,还要随时成为妈妈负面情绪的垃圾桶,甚至偷偷给自己的梦想一个小小的机会都要被无情无理地撕毁……她恐怕也不会希望您给她生命。”

    林慧芝走后,乔呦蹲下把合同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陆砚闻陪她。

    看着女孩眼眶红红,陆砚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低声说:“对不起。”

    “干什么和我道歉?”乔呦鼻音很重。

    陆砚闻给她擦泪痕,说:“我刚才和阿姨顶撞,你恐怕会难做。”

    乔呦摇头。

    “鹿鹿,我……”

    “你说出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说的话。”

    曾经有段时间,就是乔君明刚去世那时。

    林慧芝为乔君明办后事,每次哭到伤心的时候,林慧芝又会突然变脸,骂乔君明是个混蛋,丢下他们孤儿寡母。

    然后骂着骂着,又会骂乔君明死得好,不死也是害人。

    最后,就是把目标转移到乔呦身上,问她怎么不跟着一起死,一了百了?留下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乔呦那时候就想,是不是她真的死了,林慧芝就会没那么痛苦了?

    她又想,要是干脆林慧芝就没生下她,最好。

    “鹿鹿。”

    陆砚闻握住乔呦手腕:“以前的事,不想了。”

    乔呦看着手上的碎片,说:“我也不想想,可是……”

    把人揽进怀里,陆砚闻将乔呦打横抱起来,带到了沙发上。

    不用面对陆砚闻的眼睛,乔呦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她真的很想忘记小时候的种种。

    可她总是做不好,什么都不行,永远是无能的那一个。

    “我要是……”乔呦小声问,“我要是继续顺从我妈,我是不是就没救了?”

    陆砚闻抚着她的头发,温声说:“和你妈妈没有关系,是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你太在意别人了,却一直忽略你自己。”

    “……”

    “还记得赵小芊吗?”

    “记得。”

    “上次你在电话里和她反击,是什么感觉?”

    “爽快。”

    陆砚闻笑了笑,见乔呦露出脸来,又帮她再擦眼泪。

    “人这辈子活着不是为了憋屈的,”陆砚闻说,“如果一次遵从内心的决定能让你觉得爽快,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样?”

    “可是我妈她……”

    “当然,阿姨的出发点是善意的。”陆砚顿了顿,“那你也可以换种思路。阿姨不想你写作,是觉得你从事写作不保险。那你为什么不用好的成绩去让她放心?或者,你去想办法让她放心。”

    “一味地让自己退让,是无法真正求全的。”

    乔呦吸吸鼻子,咂摸陆砚闻的话,消极悲观的情绪在慢慢散去。

    似乎每次她遇到了坎儿,陆砚闻都会开导她,帮她化解。

    她以为,在工作上他能这样帮自己是正常的,可家庭问题上……

    “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曾经,陆砚闻也试图“牺牲”自己去换来父母的关注和爱。

    发奋学习、苦练钢琴、努力自强、凡事听话懂事,他活成别人眼中的“榜样”,却依旧无法得到家庭的一丝温暖。

    哪怕是不惜自残。

    有段时间,他也很迷茫。

    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成绩也没有价值。

    可当他亲眼目睹父母为了不要他而在那里争执不下,甚至是打官司也要摆脱他的时候,他反而释然了。

    为什么要为别人退让呢?

    他该过好的是他自己,不是把自己塞进别人的生活。

    “我是不是勾起你过去不开心的回忆了?”乔呦摸摸陆砚闻的下巴,那里的小伤口还红着,“疼吗?”

    “不疼。”

    “你也不要想过去的事,好不好?”

    陆砚闻淡然一笑:“没想,别担心。”

    乔呦吸了吸鼻子,头靠在陆砚闻肩上:“这件事,我会自己考虑好,然后做出决定的。”

    “好。”陆砚闻低头吻她额头。

    “我妈那边,我也自己去解决。”乔呦又说,“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然后面我们也会受到……”

    “什么?我们会怎么样?”

    乔呦抬眼,看到男人眼里的笑意。

    “你就笑吧。”她说,“我妈这次要是记仇了,以后有你受的。”

    “我受就我受,但不能让你受。”

    乔呦偷笑,心情终于晴朗起来。

    她抱住陆砚闻的脖子,有些腻人地说:“我现在好像一点儿都离不开你了。”

    “现在吗?”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