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南山眼里,卫天望能帮他们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不应该再奢望更多了。

    他与林家之间的矛盾,想必也是压在他肩上的大山,同时唐家对他的妥协,想也知道只是暂时的回旋,将来会怎样,现在还不可知。

    与唐家相比,武道周家也差不了多少,卫天望的敌人已经够多,没有理由再因为自家事情拉他下水,让他仇家遍天下。

    如果光靠自己的话,我要怎样才能报仇呢?

    另外,我应该以何种立场去报仇呢?

    澹台家是导致秦冰自杀的元凶,但真正的根本原因,却又是秦冰当年自己种下的苦果。

    带着诸多纷乱心思,艾南山跟着卢主任和舒副院长走进了审讯室。

    轻轻拿起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感受着里面厚厚一叠纸重逾千斤的分量,艾南山老泪纵横。

    扶着墙站了很久,他才恢复了些力气,索然无味的说道:“上去吧,我要和女儿一起看。”

    艾若琳又和卫天望一起坐到病房里,秦冰的面容已经被白布掩盖了,整个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药味,约莫再等个把小时,就能开始安排后事了。

    卫天望轻轻搂着艾若琳的腰肢,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这些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反正,你想要多少公道,我就会为你讨回多少公道,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这人嘴笨,说不来更多的知心话,但我看见你现在这样子,心里很难受。我想给你说人总有生老病死,人死不能复生,太伤心了也没用,但我把这事换到我自己头上稍稍去想了想,就觉得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所以我也没什么劝解你的资格了,唉。”卫天望想了很久,轻轻拍拍艾若琳肩膀,然后说道。

    艾若琳反手抱住卫天望,无声的把脸蛋在他胸膛摩挲着,时不时把眼睛里挤出的泪滴擦在他的外套上。

    半晌,她才说道:“其实我有种感觉,我妈走得其实很安详,真的。等爸爸把妈妈的遗书拿过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等了约莫几分钟,艾南山终于拿着文件袋走了进来。

    轻轻掩上房门,他们不想让任何人进来打搅。

    门外的卢主任和舒副院长浑身一震,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见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两人怒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其他人赶紧扭头不敢在看他们。

    卢主任总觉得事情不秒,抓起一个人的衣领就瞪着他,“快说!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了!”

    其他人才将他们方才异常的行为说了一遍,当时说要带着艾南山去拿文件时,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根本没人敢劝,简直吃了秤砣铁了心。

    听完众人讲述,直叫这两人傻了眼,他们仔细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呆呆看着房门,想起里面艾南山一家子肯定正掏出秦冰的文件在看,这两人就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想进去抢呢,那个年轻人又在里面,进去再多人也白搭。

    这时候,他们盼星星盼月亮都没等来的澹台家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但都这时候了,你们再打电话过来,这不是要叫我们难堪么?

    “什么!你们把秦冰写的材料给艾南山了?废物!要你们何用!这次整不死艾南山,你们就等着倒霉吧!我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他肯定争不过我了,但把艾南山打到底,可是为你们好,你们自己都不争气,那我也没办法了。”电话里的澹台阳咬牙切齿的说着。

    卢主任一听他竟有撂挑子不管的意思,也是慌了神,赶紧说道:“秦冰都被害死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啊?澹台部长,你不能不管啊!”

    对面的澹台阳沉默片刻,才说道:“行了,但现在我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暂时放人的决定马上就出来,你们最好赶紧把材料抢回来。不然后续什么事情都得失控,真是麻烦,两个废物。”

    挂断电话后,澹台阳靠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暗自喃喃道,“真是奇怪,他们怎么可能被抢到材料的,没道理啊!算了,不管了。我得最好最坏的打算,艾南山这人虽然看起来平和,但这次把他逼到绝境,艾家多少还有些钱,我要不先下手为强的话,将来早晚遭殃。唉,想不到竟斗成这样,秦冰这女人也真是傻!太极端了!你这是让我们都没辙啊!”

    第619章 绝笔书

    另一边,艾南山从大文件袋里拿出厚厚的一摞东西,大部分都是用信签纸写的交代材料,另外还有两封折在一起的信件。

    一封在封面写着,致先生艾南山,没有署名。

    另一封则是,致女儿艾若琳,署名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给艾南山的信里面,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对不起,留在这封信里。

    艾南山以前对妻子有再多怨愤,对她做的事情有再多不满,可一瞧见这秦冰几乎用刺透纸面的力道写下的三个字,顿时心就融化了。

    艾南山在一侧率先泣不成声,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今天的他痛失爱妻,他有资格比任何人都更伤心。

    写给艾若琳的信,则要长了很多很多。

    “若琳,妈妈错了。也许我都没有资格自称是你的妈妈,仔细回想这多年以来,我有今天是我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你不必伤心。我知道的,虽然你经常装出一副对我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一定会哭。”

    “女儿,你如果为我而哭,会让我很惭愧。可笑我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幡然醒悟,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更是你亲生的母亲。都说子女是母亲的心头肉,可我却被权利蒙蔽了心,在你很小的时候,就时常让你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有给你应有的亲情。后来我见你出落得越发美丽,心里想的也是更好的利用你。你骂得对,这次遇到事情,我第一时间想的还是把你送给吴家大少。我真是……丢人啊!”

    “你恨妈妈吧?如果我是你,肯定是要很得不行的,但我知你却不会如此,所以我心中更加难受。这两天,难得静了下来,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的确罪孽深重,当年做那些事情,说来有些泯灭人性,甚至连你父亲都因此连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我笑他软弱,笑他何必那般在意普通人的性命。”

    “起初被关进来时,我怨天尤人,觉得凭什么,不公平,但渐渐的,自己的心也安详了下来。如今我也将死,这才反应过来,无论是权贵还是皇帝,归根结底也就是在这世上走过一遭,谁也不比谁高贵,谁死后都会化作一杯黄土。所以我当年轻贱他人的性命,如今我就遭了报应,活该。”

    “我认识到,我应该主动把这个责任扛在自己肩上,本就是我做的事,不能连累你和你父亲。说来可笑,当初我要是不反对你与卫天望的事,这次若是他也在,恐怕没人能当着他的面带走我和你父亲,果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我活该啊!”

    “其实这一年里我都在矛盾和后悔,有时候也试着想去当个好妈妈,但我又觉得卫天望这人性子刚烈,当初我曾派影四去取他性命,只是没有成功。你若是嫁了他,我无法自处,更无颜见他,他也不可能原谅我,就当我是以己度人吧,也许卫天望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但我解不开心里的这个结。我也觉着,卫天望明明都那么厉害了,却迄今都不来提亲,就是我当初犯下的错所致,是我毁了你的幸福。”

    “对你父亲而言,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对你而言,我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在材料里我已经把许多事情交代清楚,还罗列了所有确凿的证据,虽然有可能被那些人动了手脚,但我如今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希望我写的东西能见天日,这样艾家总不至于被我连累。”

    “女儿,妈妈走后,你不要伤心。人早晚要死,我这只不过是去还当年欠下的十来条人命的债,能够偷到十几年好活,我已心满意足。虽然稍稍有些不甘,但用我一人,换你和你父亲一生平安,也算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值得称道的为你所做的正确的事了。”

    “今生我不配当你母亲,欠了你一辈子的母爱。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当你妈妈,我真的很想很想,好好补偿于你……但是妈妈做不到了,要走了。不要哭泣,不要伤心,往后你与卫天望好好过日子,他会对你好的,记得去找他,他一定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