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览唇角弧度有些蔑然,红眸冰冷地转向穆无霜:“状况不好?”

    他顿了顿,又讽刺地笑:“穆菩萨,下次乐善好施之前,先看看对方是不是装的吧。”

    穆无霜银牙一咬:“装?”

    她气笑了,从袖里抖出那片黛绿色的硬片,捏在手里后高高抬起。

    “装得生命垂危,试毒片都试出了绿色是吧?”

    归览目光一闪,手腕动了动,又牵得勾连的铁链哗哗作响。

    他眼睑半敛,道:“人我刺的,毒就是普通的泻露药。他自己要死,和我的毒扯不上半点关系。”

    泻露药,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泻药而已。

    穆无霜蹙起眉:“你确定没有拿错药?季云确确实实垂危,你让我看看你的药瓶,我来认。”

    她说着,便一脚踏入冰湖,要蹚水过到水中沚去。

    乍然入水,穆无霜便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冷,太冷了。

    这池子像是能渗进她的护体真元一样,寒意顺着脚踝透进骨髓,一路顺着腿骨往上,霎时就让她遍体生凉。

    她自小就怕冷,一时冻得嘴唇都发白。

    穆无霜战栗着抬起头,看了眼半个身子泡进冰湖的归览。

    妈的,他竟然可以岿然不动,是感觉不到冷吗?

    穆无霜不甘心地左顾右盼一下,瞥见岩洞的角落里竖着放了一条小木舟。

    她非常利索地抽出泡在水里的脚,飞速上岸去扒拉那小舟。

    拖着舟回湖边时,穆无霜听见少年若有似无地嗤笑了一声。

    她重重的发出一声同样的嗤笑,将舟放到水里,抓起桨开始划船。

    穆无霜的划船技术很一般,捣鼓了半天才晃晃悠悠地划起来。

    小木舟荡荡悠悠前进,掠开水面漂浮的薄冰,向着归览所在的方向而去。

    归览猩红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穆无霜。

    湖泊很广,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一叶扁舟摇摇前行,纵观之下,渺茫至极。

    像极了沧海一粟。

    但偏偏向他驶来,倒真是怪事一桩。

    归览半眯着眼,视线迷迷蒙蒙。

    直到那个纤细轮廓逐渐在眼前放大,他才懒懒一抬眼,等她的下文。

    谁知面前少女毫不讲理,直接伸手就朝他怀里掏。

    归览喉头一哽,身体霎时紧绷起来。

    他神色乍然阴沉,扬起手就将穆无霜的爪子打落。

    叮叮咣咣的链条摇动声里,穆无霜迅疾地收回手,反应极快地退后一步。

    归览的威压还是很重,并没有因为她的接近而减弱,反而还更重了两分。

    穆无霜惜命得很,当然不会傻到真正去触归览霉头。

    归览虽然被捆了起来,但这种大魔头出生入死的,身上的东西自然不会简单,有什么后手也未可知。

    方才那看似咸猪手的一掏,不过试探。

    这一探过后,穆无霜的心神就更稳了。

    她确认和归览保持了安全距离后,开口道:“大护法,我们的合作关系,你也是亲口应承的了。”

    “既然是合作,那总得有点诚意。我要求看一下你怀里的药,不过分吧?”

    穆无霜说完,紧紧盯着归览的眼睛。少年目光幽幽,似乎在思忖什么。

    空气寂静,二人的气息声都能够听得分明。

    好半晌,归览颔首。

    穆无霜狗腿地凑上前:“大护法你手脚不方便,我帮你掏啊,不劳您自己动手了……”

    话没有说完,一道冷厉的刀风便擦过她的额发。

    归览语声低低:“滚,别过来。”

    他受铁链所困,手不能做太大幅度的动作。

    但在穆无霜近他身的一瞬间,归览身侧骤然旋起风柱。

    他时常佩在腰侧的那柄短刀自发出鞘,沉静地悬在半空。

    刀身的靛蓝和水面的粼粼冷光相辉映,在少年冷白的面上投出一线透亮。

    穆无霜凝视着半空中的短刀,眼眉间也浮起一丝不悦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又后退两步,站在船头支着桨道:“可以,大护法您请便。”

    墨发散落的少年忽地看她一眼,随即深深低头,动唇咬开领口的一根透明细线。

    细线扯动了什么东西,玄色领口随之滑落。

    领子下,是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柱状口袋,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朱红瓶塞。

    再往下,是一面厚厚的碧色护心甲。

    归览垂头,一个个咬开瓶塞,逐个在瓶口吹了气。

    而后少年指间聚起一股力,虚虚一推,那几缕或有色或无色的药气就被推开,在空中各自凝成一粒丹丸,有序地朝穆无霜飞去。

    做完这些,归览收回手,冷淡道:“自己看。这里的每一味药,都是我亲自入过口的。”

    穆无霜伸手接过悬在空中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