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永安就是好,我都还没拿到呢……怎么样?”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一路插科打诨回到昭影司,御笔亲书的牌匾下挂着一副极短却依旧对仗不工整的对联——白日昭只,暗影流光——大门没上锁,一推就开,往里走两步,一个阿婶从暗处迎出来,上下打量了柳长烟一眼,转而看向赵瑾,笑得灿烂,“司丞头一回带姑娘回来呢,果然不一般。”

    “小妹长烟。张婶,麻烦给她烧桶洗澡水。”

    “得来。”

    前院是办公接待的地方,看上去和一般的府衙无异,绕过回廊进入后院,视野陡然开阔,不算大的湖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个小小的独立院落,风格各异。昭影司建立仅四年,这处府衙是皇上亲自选址,由工部尚书监建而成的,占地颇广。司内一丞九影,都是江湖高人,来历不明,只尊皇命,与各级都无隶属关系,手握法外之权,是这永安城里最特殊的存在。

    “你暂时睡我屋里吧,床单新近才换的,我还没睡过,陈设和凌虚门一样,柜子最下面有衣服可以换。”

    “你知道我要来?”

    “我又不是大仙儿,能掐会算,看到合眼缘的就买了,你不来我都快忘了。”

    “哼,这又是为了哪个女人?”

    “那么多哪记得清啊。”

    “你睡哪?”

    “你说呢。”

    “瑾哥……”

    “怎么了?”

    柳长烟默了默,轻飘飘地问道,“你什么都不问么?”

    “你想我问什么?”

    “我不知道,你多少问一些,好让我心安。”

    “谷主和宁姑姑还好么?”

    “好。”

    “师父呢?”

    “你没在凌虚门过元宵,掌门有些生气。”

    “不是有小师弟么,我这种师门不肖子眼不见心不烦。”

    “瑾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么?”

    “知多不如知少,我一向不好奇。”赵瑾摸了摸她的头,“不是困了么,睡去吧。”

    “你也就这点最得我心了。”

    “别太喜欢我,我不想得罪小师弟。春宵苦短,我就不陪你了,你赶紧洗洗睡,明早找阿思去吧,我中午回来接你。”

    柳长烟眨了眨眼睛,突然笑得暧昧,“瑾哥,我这儿有春宵散,新药,无色无味,点滴销魂,且于身体无伤,助兴佳品,试试么?”

    赵瑾眉梢上扬瞥了她一眼,“你未免太看不起我。”说着扬长而去。

    “浪荡子!”

    “及时行乐。”

    ☆、桃夭

    月色清朗,庭下如积水空明,藻荇交横。

    解衣欲睡,辗转难眠。翻来覆去,渐渐觉得燥热,柳长烟掏出一瓶沉梦丹,犹豫半晌还是放下,她陡然掀开被子,一阵清凉,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司里毫无动静,似乎所有人都熟睡了,她沉吟了一会儿,光脚踩着绣花的小单鞋出了门。

    沿着湖边慢慢走,夜风拂面,春寒料峭,薄如蝉翼的单衣根本挡不住沁入骨髓的寒意,柳长烟把玩着手上的小药瓶,瓷器更凉,忍不住打了寒噤,她缩了缩脖子,一脸安逸。

    不知不觉走出好远,花香扑鼻而来,抬头,一树桃花灿如烟霞。她从没见过这样高大的桃树,三丈有余,枝桠伸出院墙,繁盛如盖,一时看得有些呆了。繁花掩映下,玉色牌匾上刻着古体的“沈”字,门上挂着一对雕刻精美的小木牌,字曰:小楼春雨,深宅桃花。相得益彰的一点韵味,不多不少。她展身飞上树梢,挑了根高处的枝桠坐下来,手边是一根许愿用的红绸带,从树梢一直垂到半人高的地方。

    放眼望去,不远处巡防营的瞭望楼上点着火把,军旗猎猎飘荡,显得天地辽阔;而身下的小院山石花草,曲径通幽,别是一番岁月静好。

    无所事事发了会儿呆,耳畔突然传来开门声,一年轻公子从屋里走出来,脚步虚浮,神色郁郁,慢慢走到树下,握拳,语焉不详道,“若为神罚,也当明示。”

    正要一拳钉下,柳长烟淡淡开了口,“会很疼的。”

    “什么人?”沈临惊疑地顺着声音看过去,花叶间少女一袭淡红衣衫,青丝飞扬,周身笼罩着薄薄一层光晕,似真似幻。

    红绸带拂过公子肩头,柳长烟眸光动了动,“你怎知是人呢?”

    “魑魅魍魉?”

    少女手握绸带,轻盈地往下跳了跳,垂脚坐在了离地最近的一根枝桠上,俯身看着他,“公子你这样是永远遇不上风花雪月的故事的,明明是你许了愿召我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怎会是魑魅魍魉呢?”

    “妖魔鬼怪?”

    “草木精灵!”

    “不信。”

    “不信为何挂这许愿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