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好多年了,都有些忘了,瑶木阁在通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

    慢慢靠近,站在桃树下,看着长桥那端重建的阁楼,眸中火光烈烈,晃得人眼睛都痛。宫中最好的避暑之处,如今,不过是一处祭奠之所,长年尘封,一派萧瑟。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

    “殿下,你是不是太宠着灵怡了?”

    “她是我求来的,我当然得宠着。看见那棵桃树了么?我埋下果核的时候,希望上天能赐我份礼物,然后来年花开时节,灵怡就出生了。既然让她离了瑶池仙境来凡间走这一遭,怎么能看她受一星半点委屈呢,会遭天谴的。”

    “灵怡出生的前一年……你才一岁多吧,你又在耍我是不是?”

    “啊,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快,邪魔上身了?”

    “灵宣你给我站住!”

    ……

    本以为是随口胡诌,没想到竟是真的,那时脚步蹒跚的你到底跟上天许了什么样的愿?尘世太苦,派个仙子来接你一起回去么?说走就走,顾忌过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情绪么?

    “世子?”

    肖衍闻声回头,一个宫女屈膝朝他行了个礼。

    “玉菱?”

    “嗯,真是……好久不见了,听说世子要娶亲了,恭喜世子。”

    “有什么可喜的……”

    “人生头等的大喜事呢,公主也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是么?”肖衍看了眼树梢的花,伸手碰了碰,“灵怡,我要成亲了,你高兴么?”

    枝叶间突然窜出一只大白猫,猝不及防地给了肖衍一爪子,喵一声跑远了。

    “世子你没事吧?”

    肖衍看着手上慢慢渗出血的抓痕,笑出声来,“你们非要我信她乐见于此,她会生气的。”

    “世子……”

    肖衍呼了口气,神色还算轻松,“你还好么?”

    “挺好的,皇后娘娘恩赏,让我这样不吉利的人帮着服侍长乐公主,是我的福分了。”

    “不关你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托人联系我吧。”

    “多谢世子。”

    肖衍瞥到她手上的一对护膝,用料和做工都不像是宫里用的东西,“你这是?”

    “啊,给倒夜香的何大爷做的,这天儿早晚出夜香还是很冷的。”

    “倒夜香的大爷?”

    “世子不知道吧,是公主认识的,每次生了气,就会躲到那里去,说你们永远不会找到的,你们也确实一次都没找到过。”

    “她一个公主……”

    玉菱微微笑了笑,“世子要去看看么?”

    奴才们住的地方,相较于中轴上的华丽,简直有些不堪入目,而眼前这个小屋小院格外破败,院子里停着一辆粪车,虽然看得出认真洗刷过了,但仿佛还是隐隐透着让人不愿靠近的味道。

    “何大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肖衍,明显有些错愕。

    “这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就是公主常提起的那个。”

    老人无声无息跪下来行了个礼。

    “大爷得了一场病,说不出话来了,世子别介意。”

    “没事,起来吧。”

    玉菱将护膝递给老人,两个人比比划划说着些什么,肖衍细细打量了一圈,院子另一侧是一小片菜圃,各色时蔬长势喜人,珊珊可爱。

    ……

    “这是什么?”

    “茴香啊。”

    “你种这个干什么?”

    “果熟,割取全株,晒开取实,温肾散寒,和胃理气。”

    “什么意思?”

    “开花的时候很可爱的,种着玩儿嘛。”

    “你哪来的种子?”

    “不告诉你。”

    “那这盆……是韭菜么?”

    “肖衍哥哥真是聪明。这些菜倒是比花好养,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太累了,偶尔养养菜不也很好么?”

    “好,等茴香熟了,能赏我一把么?”

    “做茴香豆?”

    “当然是做个香囊日日夜夜挂在身上了,微臣斗胆烦请公主殿下连香囊一并赐了吧。”

    “我才不呢。”

    “你都给灵宣做了!”

    “你非要事事跟兄长比么?”

    “比不得?”

    “比不得。”

    “灵宣日日带在身上,就不能也给我做一个么?”

    “现在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

    “嗯……不知道。”

    “这可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见你了,往后,我就不能出入后宫了。”

    “我知道。”

    “灵怡!”

    ……

    那时候是为了这种小事在吵架么,赌了三天气,就在他想要求和的时候,成帝驾崩,紧接着,瑶木阁起火,一切毁于一旦,最后的告别便是他挣开她拉住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灵怡……”

    一声沙哑的咿呀声将他拉回现实,他看了眼身边一脸沧桑的老人,他手上拿着个未完工的香囊,锦缎绣花,散发着淡淡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