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比我更偏心,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孙思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你为她哭得还不够多么,还想再试一次?”

    眼泪从眼眶滑落,柳无夜迅速擦了,“我知道。”

    孙思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歉疚地移开了视线,“路上小心,代我问候掌门。”

    “思哥你不回去么?”

    孙思摇了摇头,“阿袖的伤需要人照看。”

    柳无夜看了他一眼,“思哥,太难了。”

    孙思浅浅笑了笑,“没关系。”

    医者自爱,思所当思,为所当为,惜身节欲,长清长净,悬壶济世,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

    千寻山。

    走到山脚下,天刚好黑下来,柳无夜仰头看了眼半山腰亮着灯的静安寺,自言自语道,“借宿一晚吧。”

    拾级而上,越走越黑,没有月亮,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一根火折子,点燃,山野寂寂,前路无人。他又走了两步,突然一个回身,火光边缘,那人也停下了脚步。

    “你一直跟着我?”

    “嗯。”

    柳无夜不满地皱了皱眉,吹灭了火折子,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他凝神感知着,却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无夜。”

    声音近在耳边,他一剑扫空,毫不犹豫地飞身遁走,径直往山上去了,几个起落,停在了静安寺门口,灯火通明,令人心安。他一脚跨进寺门,淡漠道,“见也见了,回去吧,佛门净地,你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会被超度的。”

    李玉轻轻飘飘落在了他身后。

    半晌无言。

    柳无夜轻叹了口气,转过身,任他打量了一会儿,“走了。”然后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影壁后。

    影壁一左一右写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李玉自嘲一笑,后退两步准备离开。

    “这位小侠要进来坐坐么?”一个老和尚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朝他招了招手,“陪我下盘棋吧。”

    李玉眨了眨眼睛,“我不会下棋……”

    老和尚摸着胡子笑得开心,“很快就会啦,你一定能下得很好。”

    饭堂。

    张婶视线来回逡巡了一圈,“小玉呢?”

    齐雪:“玉哥当然是在宫里啊,怎么了张婶?”

    “他回来了啊,说是吃饭的时候再来尝尝这些咸菜,还说晚上会睡在司里呢。”

    齐雪笑了笑,“张婶,你是想玉哥了吧,确实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我明儿帮你把咸菜送到宫里去。”

    “你们呢,没见到小玉么?”

    孙思和张凌袖齐刷刷摇了摇头。

    “见鬼了……”

    ☆、少爷

    马车进了城,周遭骤然热闹起来,柳长烟拨开窗往外看了看,街市繁忙,往来络绎。

    “老九,我看见客栈了。”

    沈临不为所动,马车又咕噜咕噜行进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叫了停车,自己掌先下了车,替她掀开车帘,伸出手,“下来吧。”

    她将手搭在他手上,借力下了车。

    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门庭雅致,客人不多不少,既不觉得冷清,也不过分喧闹。

    很快安顿好,沈临将那支玉笛留给了她,“有事的话,让店家去沈宅知会一声,他们知道的。”

    “好。”

    “你少走动。”

    “我知道,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最多三天。”

    柳长烟笑了笑,“嗯,随你安排,我就在这儿吃吃喝喝等着你,顺便养个伤。”

    沈临看了她一眼,又多给她留了点钱,这才离开。

    马车转过两个街角,停在了一间大宅前,沈临刚一下车,小厮便迎了上来,“少爷,你回来了。”

    “嗯。”

    “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扫扫灰,饭菜摆到哪里?”

    “随便。”

    一桌子山珍海味,女人们围成一群站着,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一处,沈临皱了皱眉头,放下筷子,“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二姨娘堆了笑,小心翼翼问道,“少爷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么?”

    三姨娘暗暗推了二姨娘一把,“不是,不是,少爷自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只是老爷出去办事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又不是回来看他的。”

    五姨娘看沈临脸色不佳,忙岔开话题道,“少爷,准备的匆忙,你爱吃的好些没来得及做,这些还合胃口么?”

    “还行。”

    四姨娘殷勤地将菜往他身前挪了挪,“那少爷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你们这么盯着我我怎么吃?”

    六姨娘干笑了两声,“也是,我们别在这儿了,让少爷不自在。少爷,你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叫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