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瑶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寿元几何皆是命数,修福造孽,自有计较,上至天子,下至黎民,谁都奈何不得。”

    肖衍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母亲,我记得太医署以前的首席好像姓华,说是华佗几世孙来着,医术挺好的。”

    “是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没什么,三影去看过秦大人之后,秦大人好多了,虽然精神不济,操劳不得,但日常生活已无大碍,这医者与医者之间差距实在是大,医术好的太难得,所以就突然想起他来了。”

    “你是想说如今太医署无能么?”

    “我没这个意思。华大人为什么突然离开太医署了?”

    柳之瑶想了想,“好像……是为了照顾自己年迈的母亲,他是遗腹子,母亲身体也不太好,太医署太忙了,加上先帝猝逝,他自认未尽到职责,便引咎辞了官。”

    肖衍嘴角动了动,“真是个忠臣孝子……”

    柳之瑶没太在意他在说什么,尝了一口咸菜,“确实还不错,到底哪来的?”

    “昭影司的张婶做的。”

    说到昭影司,柳之瑶突然想起,“长烟姑娘什么时候回来?不知为何,我倒是有些惦记她。”

    肖衍一口饭哽在喉头,咽不下去。

    “怎么了,你不会又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吧?”

    他匆忙喝了口汤,勉强吞下,极力平静道,“没有,快了吧。”

    “我挺喜欢她,若不是你实在不像话,我就常请她来陪陪我了。要不,认个亲?”

    肖衍迅速抬头看了柳之瑶一眼,柳之瑶忍不住笑了笑,“我认她做个干女儿,这样你就有妹妹了。”

    他失望地垂下眼帘继续喝汤,冷淡道,“不必了吧,莫名其妙的。我吃好了,母亲慢吃,巡防营还有些事,请容衍儿先行告退。”

    “去吧。”看着肖衍走远,柳之瑶神色忧虑地长叹了口气。

    素荷关切道,“夫人,怎么了?”

    “到如今,他还是不懂,身不由己是为何意,说也说了,做得太过又怕伤了他的心,可放着不管,最后伤的恐怕不止他一个……我这做娘的到底偏心,明知该拦着她,可还是由他去了……”

    “我看着世子最近活泼了不少,夫人就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高兴高兴吧。这些年难得见世子眼里有光了。”

    柳之瑶瞥了素荷一眼,“你也一样,只顾着自家孩子,不去想想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办?”

    “夫人,那样的人物,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好看又宠她的人,世子不一定能赢。”

    “衍儿怎么就不能赢了?”

    素荷笑了笑,柳之瑶顿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唉……为娘的人啊……”

    一路往巡防营走,肖衍几度沉吟,终于招手吩咐道,“景照,替我找个人。”

    “世子请吩咐。”

    “前御医署首席——华蔚亭。你亲自去,别让任何人知道,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是。”

    恰好经过孟府,肖衍侧目瞥了一眼,镶金的牌匾熠熠生辉,不堪逼视,他眸光冷了冷,将视线滑了过去。

    程景照跟在肖衍身后,突然觉得他看起来沉稳了很多,虽然往日里也是一向平和,但总有些少年心性,处处勉强自己似的。世子真的成年了。他不禁笑了一下,“世子……”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肖衍匆匆回头丢下一句,“你赶紧去忙吧,不用跟着我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挤进人群,三两下不见了踪影。

    程景照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嘟囔道,“是我的错觉么……”

    肖衍隔了好远,一眼便看到了柳长烟,他拨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冲到了她面前,张嘴,又立刻闭上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咽了回去,转而道,“你回来了。”

    柳长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抬头看了看他,淡淡笑了笑,“嗯。”

    “伤好了么?”

    “好了。”

    “任务顺利么?”

    “还行。”

    他上上下下看着她,像是从未见过,眼中热切,藏也藏不住,“你吃过饭了么?”

    “没有,刚到。”

    “我也没有,一起吃点吧。”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瑾清咳了一声,“世子,这儿还有个活人呢。”

    “啊,司丞,好久不见。”

    赵瑾幽幽挑了挑眉梢,“世子大概也不是很想见。”

    肖衍抿嘴笑了一下,“司丞说的哪里话,要不……一起。”

    柳长烟扭头看了看赵瑾,对视一眼,赵瑾旋即点了点头,“世子破费。”

    迎丰楼。

    饭吃到一半,赵瑾说着肚子疼,一去不回,包厢里只剩下肖衍和柳长烟两个人。

    柳长烟不言不语地吃着东西,胃口缺缺,夹到碗里的只有一块糯米南瓜,筷子一点一点捣着,细细碎碎的咀嚼声尽数落在心底。肖衍默默看了她好久,手指藏在衣袖中,不安地扣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