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默了默,到底是自己理亏,他试探着道,“夜市开了,去吃点东西吧。”

    柳长烟瞥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他安静地跟上。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却越走越慢,他忍不住低眸笑了笑,快走两步,到了她身边。

    “你手上拿的什么?”

    “案卷。”

    “吃什么?”

    “随你。”

    “不是你要吃东西的么!”

    “迎丰楼……”

    “不去!”

    “……同福客栈?”

    “太远了。”

    “随……”她瞪了他一眼,他硬着头皮继续道,“便逛逛……”

    “好吧。”

    长舒一口气。

    “老九,你看,月亮升起来了。”

    “嗯。”

    “那颗星星好亮啊。”

    “参宿七。”

    “那商宿在哪?”

    “参落商出。”

    “对哦,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那你说星星落下之后去了哪里?”

    “说法有很多。”

    “嗯。”

    他看了她一眼,她满眼求知,他无奈叹了口气,一一解释道,“一说……二说……三说……”

    一路说到夜市,口干舌燥,总算讲完。

    “那,参宿和商宿为什么不得相见呢?真的有执掌星宿的星君么?难道他们像牛郎织女那样?”

    他默了半晌,缓缓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

    “有。”

    “你是不是在骗我?”

    心头挣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啊,有馄炖,喝口汤去吧。”

    他如释重负,她却在听到他呼气声的同时缓缓扬起嘴角,“解完渴继续说啊。”

    沈临愤然看了她一眼,“柳长烟!”

    “沈公子怎么又这样叫人家了?”

    “你自己逛吧,我回去了。”

    “是你说要逛逛的。”

    “我不想逛了,行么?”

    “不行,端方君子,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君子了!”

    沈临冷冷怼了一句,拂袖而去。

    “老九……”

    “别跟着我。”

    “那我去哪?”

    “随你乐意。”

    “那就跟着你啊。”

    “你……”沈临就手指了指一旁的戏园,“去那。”

    柳长烟浅浅笑着,“我没那么多钱。”

    “我借你。”

    “还不起。”

    “不用还。”

    “无功不受禄。”

    “你到底想怎样?”

    柳长烟从身上摸出两个铜板,“一起吃碗馄炖吧。”

    “不吃!”

    终究还是坐在了馄炖摊子上,两碗热腾腾的馄炖端上来,沈临拿起桌上的醋哗啦一下倒进去半罐,柳长烟皱着眉头看着他一勺一个,带着汤往嘴里喂,只觉得胃中酸水都要泛起来了。

    “老九……”

    “吃完可以各走各的了么?”

    “可以啊。”

    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舀着最后一个馄炖的勺子在嘴边骤然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动筷子,撑着头看着他,将自己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他勉强将嘴边的一个咽了下去,“你想干什么?”

    她嘻嘻一笑,“二十八那天陪我去侯府吧。”

    他将勺子丢进碗中,闭眼默了一瞬,她怯怯地绞了绞手,“瑾哥不在,我可以信任的只有你了……”

    沈临睁开眼,眸光冷冽,她又往后缩了缩,“好嘛,不愿意算了。你还吃么,我再叫一碗。”

    他没有说话,她便又叫了一碗,将热的换到他面前,然后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罐醋,试着吃了一个。

    “嘶——老九,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嘴里没味儿啊,应该可以调理的,要不你让我试试。”她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往嘴里塞了第二个,“好酸啊……”

    “你一定要去么?”

    “嗯。”

    “明知自己可能会克制不住,也非去不可么?”

    “嗯。”

    “哪怕他已经……”沈临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去了又如何?”

    柳长烟一口一口吃着,低着头含糊不清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或许可以见见祖母。”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突然泄了气,心头滋味难言,只觉得十分焦躁,也不知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自己。

    “我刚想起可以让思哥陪我去,好像有点习惯为难你了,对不起,任性久了,恶习难改。”

    你是什么身份,你本来就不必顾忌我的心情,为什么总是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我又有什么资格要你对得起。

    “老九,馄炖要凉了……”

    “我得去。”

    “不用,你别担心,有思哥在我不敢造次的。”

    沈临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要陪你去,赵瑾收了世子的请帖,他若回不来我得替他去。”他淡淡说完,开始不紧不慢地吃馄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