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轻轻笑了笑,“沈少……很不一样么?”

    “嗯?没有啊,少侠也好,你和瑾哥也罢,都是我回答不了的人。如果尽了全力也救不了他……”柳长烟突然神色紧张地看了孙思一眼,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思哥,他……还能撑多久?十年?二十年?”

    他不过顿了一下,她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不是,长烟,我不知道。”孙思抬手替她擦了眼泪,“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谷主亲自医治的,我所知有限,但谷主肯定会一直治下去的,你别太担心。”

    “那我去问谷主。”

    “医者知而不言,谷主不会告诉你的。”

    “我去问他自己总行了吧。”

    “长烟!”孙思叹了口气,“你不是想知道他中的什么毒么?”

    柳长烟脚下停了停。

    “他是在你跟无夜到千金谷后的第十天来的,和你们一样,是被赵瑾带回来的,安置在你隔壁的另一间屋子……”

    柳长烟眼睛骤然睁大了一圈,“那是他?”

    ☆、笛子

    “你说什么?”

    “疼……”

    “疼?那你要吃蜜饯么?”

    “疼……”

    “我听到了,吃点甜的会好受些的。”

    “疼……”

    “知道了,知道了,这一盘都给你好吧,谷主不让我随便进这些屋子,我放门口了啊。”

    “疼……”

    “你是只会这一个字么?来了这儿的,有谁不疼啊。”

    “疼……”

    “哎呀,烦人!思哥给了我一根笛子,要不,我给你吹支曲子?说好了啊,听完这支曲子就乖乖睡觉,你别再哼哼唧唧的了,弄得我整宿都没睡着。”

    曲声悠扬,暂解苦痛。一曲毕,屋里终于传出一点人声,却沙哑得不堪听,“能再吹一曲么?”

    “不能,本宫……我……我只会这一曲!”

    “叫什么?”

    “不能告诉你。好啦,我回去了,君子协定,你不许再叫疼了。”

    “可是……真的很疼……”

    “这样,你今天晚上忍着,我明天再来给你吹曲子。”

    “疼……”

    “啊啊啊……好!我再吹一遍,最后一遍!你不许再叫疼了!本宫真是受够了!”

    从朝阳初升吹到日上三竿,女孩子终于崩溃了,她委屈地擦了擦眼泪,转身一脚将门踹了开,屋里突然一片死寂,女孩子探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子,蒙着眼。

    她关了门,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打量了他一会儿,他似乎是动弹不了,只有脖子能微微转动,左右摇晃的脑袋和哽动的喉咙透露了他的紧张不安。

    “哼,哪疼啊?”

    男孩子明显吓了一跳,喉咙咕噜咕噜响了半晌才憋出三个字,“你是谁?”

    “你这声音也太可怕了,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呢。我是谁?我是瑶池仙女,不然谁给你吹一上午笛子啊。”

    “仙女只会一曲么?”

    “你……你这人真是讨厌,不识好歹!”

    “那……你会疼么?”

    “当然了,你以为做神仙就百病不生啦,众生平等谁也逃不掉。嗯……告诉你一个天机吧,每个人命里该受的疼都是定数,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疼完不也挺好的么?”

    “骗人。”

    “那信一次也没关系吧,信了不比不信来的开心么?”

    “疼……”

    “有这么疼么……”她边说边掀起了被子,他突然开始发抖,“别……”

    被子下面是男孩子未着丝缕的身子,周身青紫,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针眼,没有一处能看到本身的肤色,女孩子捂了捂嘴,还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对……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女孩子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啊?哪有那么疼,根本看出来,你是不是装的?”

    “真的……还好么?”

    “嗯,不信你自己看。”

    男孩子轻轻笑了笑,“我看不到。”

    “你眼睛怎么了?”

    “流了太多眼泪,暂时不能见光。”

    “爱哭鬼。算了,我再给你吹支曲子吧,你会什么,你说谱子,我吹给你听。”

    “我不会笛子。”

    女孩子余光落在墙角的古琴上,“琴呢?”

    “《凤求凰》……可以么?”

    “怎么弹?”

    他说了一遍琴谱,她悠然一笑,“简单,你听着。”

    颠三倒四,乱七八糟。

    “我……今天手疼,明天就好了。”她捡了颗蜜饯塞进了他嘴里,“该吃饭了,我走了。”

    嘴中苦涩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

    门打开又关上,男孩子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屋里没了旁人,这才皱起眉头蜷缩了一下,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克制着哭腔,低声咕隆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真的很疼啊……娘,你带我走吧,为什么要留下我,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呢?娘……我受不了了……我求你了……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