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天稍稍别开了目光,“带小必去看看太后啊。”

    “阿姊……”

    “哎呀,菜都要凉了,别只说话,这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你好歹尝尝……”

    孟子知手一松,盘子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他淡淡笑着,“恭喜长姐,你终于和尚书大人一样,变成一个合格的孟家人了。”

    “子知……”

    “长姐早些歇息,子知告退。”孟子知颔首行了个礼,慢慢退出凉亭,转身离去,任她无力地唤了好几声,头也不回。

    孟子天颓然坐下,看着桌上未动的饭菜,缓缓拾起了筷子。

    嗯,还不错,没人愿意陪着就自己吃吧。她小口小口扒着米饭,一滴泪掉进碗中,又被送进嘴里。

    周府。

    “老爷,你回来了。”

    “嗯,去准备点吃的送到小姐屋里。”

    “哎。”

    周青缘看了周牧一眼,温温柔柔唤了声,“爹爹……”

    “应酬难免,该忍的必须忍着。”

    “青缘知道。”

    “三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周青缘抿了抿唇,“没什么,打个招呼而已。”

    “虽然婚约已经定下了,但出阁之前,还是尽量少接触,免得落人话柄。”

    “爹爹……我觉得……我们是不是高攀了……”

    周牧轻轻叹了口气,“爹爹还能让你下嫁不成?孟家人是多了些,可你一向聪慧,应该能处理得很好,三公子家世才学都不俗,定会有所作为,只要他待你好,你的日子就有盼头。”

    “他若待我不好呢?”

    “那你就告诉我,大不了我接你回来。”

    周青缘鼓起勇气紧跟了两步,离周牧近了些,“爹爹,既然这样,那我能不能……不嫁……”

    周牧一脚站定,周青缘也立刻停住,一时静默。

    “青缘。”

    “爹爹……”

    “你可以不嫁给孟子知。”

    “真的?”

    “但是,你这辈子都别想进肖家的门!”

    “爹——”

    “周青缘!我们周家也是名门,女儿家更是向来强过男子,出过贵妃,出过诰命夫人,哪个女孩儿不是百家争求,我都不要你顾及家族了,你爱惜着点儿自己吧!你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么?你当真以为世子是迫于太皇太后的压力别无选择?不是!在你和那个灵位之间,他选了那个灵位,明白么?你还不知道死心么?”

    “那个灵位我比不过,别的人我还不能比么?他既已得偿所愿,还有什么借口拒绝我?嫁进侯府哪里跌周家的面子了?就算当个妾室也是光耀门楣了吧。”

    “你……”周牧指着她,只觉得气闷,转头叫了个小丫鬟,“你去跟夫人说,明天就给小姐做嫁衣,我现在就去跟孟丞相商量,把婚期提到这个月!”

    “爹爹!”

    “把小姐带回屋去。”

    闻声赶来的周夫人挥手屏退了所有人,一边给周牧顺气一边劝道,“别生气了,心平才能气和,气和才能无病。”

    “你说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不是一直这样么?你啊,看着严厉实则宠溺无度,她呢,看着恭敬实则娇纵任性。”

    “是,都是我的错……”

    “你真的要把婚期提前?不是说最近局势动荡么?”

    “你家女儿都要去做别人的妾室了,还管得上什么局势啊。”周牧仰头长叹了口气,“再怎么动荡,孟家总归差不到哪里去,有我在,他们不会亏待青缘的。”

    “行,我明天就请绣娘来。不早了,洗洗睡吧。”

    一栋楼花红柳绿,视线慢慢推进,飘荡的纱幔后面,女子席地而坐,云鬓半偏,衣衫不整。

    “你终于来了?”

    谁?

    “你终于来赎我了?”

    到底是谁?

    “你怎么又不说话,这次,还是打算抛下我么?”女子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长眉入鬓,丹唇似血,“我的肖衍哥哥。”

    灵怡!

    骤然睁开眼,月色清冷。

    肖衍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出了门。

    一路走出昭影司,正对面巡防营的守卫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迫不及待地近前来,“世子,你来得正好,乙组巡逻的时候抓了个人,不知如何处理。”

    “宵禁后无故外出,杖二十,按律处理就是了。”

    “嗯……你还是先去看看吧。”

    肖衍刚一踏进前厅,坐在椅子上的人便眸光一亮,眼中笑意难掩,却又匆匆低下了头,“世子。”

    “周小姐?”周青缘一身丫鬟的装扮,肖衍打量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很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世子!”周青缘绞着手帕,犹犹豫豫道,“世子你忙么?可否……可否送我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