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追它去吧。”

    肖衍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穿过稻田、草丛、树林,最后到了小河边,脚步惊起一片萤火,刹那之间将两人围困其中,恍若坠落的星辰化作万千粉末,游荡人间,水声淅沥,如诸神低吟。

    柳长烟盯着水中星河倒影,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笑意。两人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光芒再次藏进夜色中。

    “你等我一下。”他松开她,往水草深处走了走,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然后神神秘秘地背着手回来了,“这个算作今天的谢礼吧。”

    一盏小小的灯笼,圆乎乎的,好像一颗大橘子,里面关着数十只萤火虫,光芒实明时暗,灯底镂空的花纹投射在地上也随之时有时无,一朵桃花在脚边明明灭灭。

    她看了他一眼,尚未开口便是“噗嗤”一声,他也傻傻跟着笑,他一笑,她更是停不住了。

    “怎么了?”

    “你嘴上……有只蚊子……”

    柳长烟一直止不住笑,肖衍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唤了声,“长烟……”

    不动还好,一说话,肿起的嘴唇就显得更好笑了,柳长烟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她稍稍挪开手,从身上摸出个小药罐,用指腹蘸了点药膏,轻轻给他抹上,“水边的蚊子毒得很,我身上没有对症的药,这个能消消肿,但还是会痒的,你别挠,不然明儿可没法见人……”

    她话音未落他便忍不住想上手,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

    “就一下。”

    “不行。”

    “很难受啊……”

    “忍着。”

    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手反倒被她攥的更紧了,他就这么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时不时挣扎一下,被她拉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风渐渐凉下来了,抚平燥热,余下蛙叫虫鸣。

    ☆、自找

    马车有意停在了巷口,他陪着她走得很慢,她腰间的玉笛随着步伐晃动,时不时碰到他的手,他低着头盯着它看了许久。

    “长烟,你好像很喜欢这支笛子。”

    “有么?”

    “近来每次见你你都带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好看啊。”

    肖衍幽幽看了她一眼,“我送你的镯子不好看么,从来都没见你戴过。”

    “不是……”

    “不喜欢?那我重新给你买一个。”

    “也不是……”

    “那为什么?”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没人知道是我送的。”

    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柳长烟摸了摸腰间的笛子,一时间陷入了恍惚。

    昭影司门口站着一个商贾装扮的中年男人,远远看见肖衍和柳长烟,目光在柳长烟腰间停了一瞬,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低头问道,“是柳长烟柳姑娘么?”

    “是。”

    “小的是天元钱庄永安分铺的掌柜汪祈年,等候多时了,我们当家的有东西要我转交给柳姑娘,请姑娘查收。”

    柳长烟看了肖衍一眼,肖衍识趣地退开了些。她忐忑地接过对方双手奉上的玉盒,慢慢打开,映入眼帘的三个字意义明确但又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生辰贴——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汪祈年。

    汪祈年依旧姿态谦卑地站着,并不多言,又递上了一封信,“这是我们老爷的手书,所有东西都送到了,柳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么?”

    柳长烟摇了摇头,“麻烦汪掌柜了。”

    “不敢当,柳姑娘有任何需要尽管差人告知,小的今天就先告退了。”

    “慢走。”

    翻开生辰贴——天禧三十一年八月十四卯正,沈临。

    心头莫名不安,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信,深吸了几次气,才下定决心抽出信纸,信中信,映入眼帘的这张纸上不过了了几句话——无人可托,万望勿辞,成其心愿,感激不尽——心跳攀升,预感不详,藏在后面的信封隐隐露出一角,熟悉的字迹让人实在没有拆开的勇气。

    柳长烟转头朝肖衍笑了笑,“我进去了,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肖衍盯着她看了一眼,慢慢走近,“怎么了?”

    “没怎么啊,累了。”

    “天元钱庄找你干什么?”

    “昭影司的事,你就别问了。”

    “沈临……是暮城沈家的人么?”

    “身份也不可以打探。”她转身进了门,“好梦。”

    门应声关上,他站在门外,一时沉吟。

    柳长烟靠着门,慢慢抽出了信,信封上明明白白三个字——柳长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写她的名字:

    “柳长烟。

    能让我在墓碑右下角刻上这三个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