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哪个字?”

    “临风对月。”

    “九影莫非是出身暮城沈家?”

    “是。”

    “赵瑾可真是厉害啊,居然能得天元钱庄的少东家为其效力。”

    “相识江湖,帮朋友个忙而已。”

    “那这一趟呢?”

    沈临稍稍抬眸看了柳长烟一眼,又垂下了眼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先前病了一场,刚刚回来,路遇少侠,便接了送信之托。”

    灵启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没再多问,“信呢?”

    沈临双手呈了上去,灵启接过信并没有打开,赐了平身,离开了屋子。

    屋里剩下两个人。

    沈临瞥了眼柳长烟光着的脚,将她抱起来放回了床上,端起药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她摇了摇头,“苦。”

    “你一个医者,跟我说药苦。”虽这么说着,却从袖里掏出了包蜜饯,她笑着张了嘴,他一勺药倒了进去。

    “你……”

    “呐。”

    又是一勺药一颗蜜饯,一碗药喝了半晌。他刚放下碗,她就突然扑了过来,圈住他脖子,将下巴垫在了他肩上,一张口,气息扑扑簌簌,说的却是无关风月的事情。

    “兄长呢?”

    “静安寺。”

    “他绝对不可以来。”

    “嗯,放心。”

    “那,接下来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来?”

    “你应该比我信任他吧。皇上多少对沈家有所顾忌,不至于随随便便杀我灭口。”

    “皇上想杀你还管你是谁家的么?”她松开了手,幽幽看着他,“解释吧。”

    “解释什么?”

    “你遗书都寄来了!”

    沈临耳根红了起来,手指微微蜷缩,“你看了?”

    “嗯。”

    “神智不清的时候写的,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别在意……那时候情况确实不太好,应该是我爹擅作主张……”

    “为什么要收走你的东西?”

    “大概……是希望我就此回家……”看着她渐渐委屈的神色,他便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多余,“对不起。”

    “谁要听你说对不起!不准再跟我说对不起!”

    他微不可闻地喃喃了半句,“我还能说什么……”

    她没听见,拉过他的手,一边号脉一边问道,“你还好么?”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映衬着两颊不详的红晕,微微叹了口气,“应该我问你吧。”

    “谁准你问我问题了,老实交代,这么久了都在干什么呢?”

    “躺着。”

    盛夏骄阳似火,尽管已经差下人们去捉知了了,但总有个别漏网之鱼叫个没完,十足烦心。男子坐在水榭里,盯着屋内的灵牌,神色凄哀。

    “盈盈,我对不起你,既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保护好临儿。又是夏天,天一热我就心慌。如果临儿真的撑不过去,以后,我该怎么活?我这个当爹的……很不称职吧,他病了这么久,我竟什么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太痛苦了,这些年,一定活得很绝望,咬牙撑着大概还是为了我。他还是像你,模样,性格,温柔的让人心疼。盈盈,我不能再失去临儿了……”

    “老爷,老爷……”李管家一路小跑过来,“少爷醒了!”

    沈放一下子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冲到了翠竹满园的院子,临到门口又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门边。

    少年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执笔在写着什么,嘴角扬起,泪珠挂在下颚,写写停停。他不敢打扰,就这么静静看着,直到他放下笔,一口血涌上来,吐了一地。

    “临儿!”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

    “爹……”

    “嗯,爹在呢,醒了就好,没事啊,谷主回去取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别怕。”

    少年断断续续笑了几声,“回光返照,不可久存……也不必太难过,当是解脱。逝者已矣,几个姨娘都挺好的……”

    “她们好不好干你什么事,这是你一个做儿子的该过问的么?”

    “我才不想过问,姨娘我可以帮你娶,儿子我又不能帮你生……”

    “你别越说越不像话。”

    他笑得孩子气,一如年幼,乖巧里藏着狡黠,却叫他一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爹,我这辈子只能做个讨债鬼,一直亏欠你了,你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子……我对不起她……若她需要,请帮我赎些罪过……”

    沈放勉强笑了笑,“你个傻小子干什么对不起人家了?”

    “别问了吧……”

    他轻轻拍了他一巴掌,“什么别问了,你得活着,我们沈家没出过不负责任的男人。”

    “我也想,可她不要……”他捂着嘴,血从指缝里不断渗出来,他盯着自己被染红的衣襟,笑了一声,“生不能求,死不能甘,我罪何极,神罚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