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生领了北堂傲的命令,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笑眯眯地退了下去。

    “属下也恭喜门主!”言非离向他道喜,微笑的脸上带着些许苍白。

    “嗯!”北堂傲应了一声,眉梢有掩不住的淡淡喜色。

    林嫣嫣毕竟是他千挑万选的妻子,现在有了身孕,按照北堂家的规制,无论男女,都将是嫡出的第一个孩子,北堂傲想到这里,心下自然喜悦。

    “非离,这几天你也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就启程。”

    “是。”

    言非离刚才瞬间冰冷的心,在念到离儿的时候,再度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默然了一会儿道:“属下的身体已无大碍,门主不用放在心上,此时还是夫人的事情要紧。

    门主若是担心,请先行赶回总舵的好。”

    “不必,嫣嫣会照顾自己。”

    北堂傲淡淡一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言非离看见他的神情,心中一痛,如同裂了一个口子,鲜红火热的液体正在汩汩地涌出。

    只觉现在在他面前的每一刻,都是如此难捱。

    想到一路上还要与他通行,更觉难以忍受。

    林嫣嫣会照顾自己,他便不会么?就算他现在身体不好,好歹也是带兵多年的将军,难道连个女子都不如么?言非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不容易捱到晚膳完毕,北堂傲面上竟然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可见心中实在欢喜。

    言非离这顿饭,却是食不知味,如同嚼腊,初时为了返回总舵而欣喜的心情早已消失无踪,偏还要强迫自己不动声色。

    北堂傲离开前,突然回身,紧紧盯了他半晌,在他几乎快要撑不住时轻道:“非离,其实你不用如此勉强自己。”

    言非离愣住,还未反应过来,门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凌青一直陪着言非离在街上走着,见他神色黯然,精神恍惚,实不忍见他如此。

    好不容易近月来他的精神好多了,这会儿子却好像又回到满腹心事的时候去了。

    “将……公子,您说的专卖玩偶的老铺子,是不是前面那家?”凌青的声音适时地唤回了言非离的心思。

    恍然抬头,不知不觉竟已走到目的地。

    来到那家铺子前,见里面依旧摆满了各式的胖阿福和种种孩子的玩具,只是青瓦破旧,墙壁斑驳,已是颓落了很多。

    “没想到竟然还在。”

    言非离喃喃地道。

    他本是不抱太大希望地寻来的,毕竟已经时隔十年,世事变迁,谁也不知道是否还经营着。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一个年轻的管事的,听见他的话,走过来笑道:“公子以前光顾过吗?这铺子家父已经经营了十来年,前些日子他老人家去世了,店里的生意也不甚好,待这批存货卖完了,这铺子就要盘出去了。

    公子若是有看得上的,便尽管挑,我们可以优待。”

    言非离听他一说,模糊地记起十年前来时,这里确是一位五旬上下的老人在经营着。

    当时老人家还说过,每位客人挑走一个胖阿福,便是自己的孩子又嫁出去一个。

    言非离看着铺子上摆着的各式玩具,自己也不知道要给离儿买个什么。

    “公子是要买给小少爷,还是千金的?”“嗯?”言非离一愣,讷讷地道:“是、是男孩子。”

    “啊!原来是小少爷。

    多大了啊?”那个看铺子的小老板一边把男孩子的玩具挑出来,一边热络地问道。

    “八个多月了吧。”

    言非离低下头。

    “哟!那快走路了。”

    小老板热情地道:“我家那个小子就是十个月时学会走路的,公子您买这个正好!”说着递上个东西。

    言非离接过来一看,是个漂亮的青面滚金边的小拨鼓,与市面上的其他小鼓不同,做工极为精致,羊皮面上还印了水花,两个鼓坠儿随着摇动击在鼓面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小老板见他出神的样子,笑道:“公子,八个多月的孩子用这个玩最好。

    以后您拿这个哄他,学走路可快着呢!”说着又挑出四五样东西摆到他面前,热情地向他推荐。

    言非离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一边拿着小鼓拨弄着。

    离儿学走路的模样?言非离在心里想象着离儿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向他一摇一摆地走来的情景,脸上不觉露出一抹微笑。

    第34章

    “公子,这两个大阿福也不错,您一并买了吧,以后小少爷大点就可以玩了。”

    言非离在那个小老板的热情推荐下,最后买了一对胖阿福和那个拨弄鼓。

    老板将阿福装进一个盒子里,凌青上去接过。

    言非离手里一直拿着那个小鼓,有些爱不释手,便放进了怀里。

    从铺子里出来,言非离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只要想到离儿看到这些玩具时的表情,其他的事情便都不重要了。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这里离华城分舵其实并不很远,转过几个街角就到了。

    路过老东街尽头的一家点心铺,言非离突然停下脚步。

    “那家铺子的桃花酥很有名,我们给秋大夫带点回去吧。”

    “好啊!”两个月的相处下来,凌青和言非离都了解到秋叶原很喜欢吃甜食。

    虽然一般男人大都对之敬谢不敏,但秋大夫却情有独钟。

    凌青见铺子前排队的人长长一排,点心好像还没有出炉。

    虽然今年遭遇了天灾水患,但华城的富庶人家却丝毫不受影响,吃喝玩乐照旧。

    点心铺前排队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环仆役,不然一般的老百姓应付这比往年都要高的物价就不容易了,如何会来买这等奢侈的点心。

    “公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凌青细心地让言非离到对街的大槐树下等着,怕他被灼热的日头晒到,自己才匆匆跑去排队。

    言非离靠在树下,夏季微风阵阵吹过,带着湿漉的水气,有丝潮热,有丝洁净。

    他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一个瘦小的人影突然撞了过来,跌进他的怀里。

    言非离还未及将他扶起来,他已挣脱想要跑开。

    却觉得手腕一紧,已被人握住。

    回过头去,言非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另一只手上拎着他刚才摸到的锦袋。

    那个瘦小的人影大吃一惊,拼命地想要挣脱禁锢着他的束缚,却怎样也摆脱不了。

    言非离温和地看着他:“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眼前瘦小肮脏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一双机灵的大眼睛此时闪烁着怀疑、倔强、警惕和一丝恐慌。

    他让言非离想起了自己幼年时候和刘七在街上行乞的生活。

    两个弱小的男孩没有依靠,到处流浪,还时常会被一些年纪大的乞丐欺负。

    肚子实在饿得急时,也曾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言非离心下升起一股怜惜:“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见那个男孩仍然不答,只是咬着嘴唇紧张地看着他。

    言非离从刚才被他摸走的锦袋里掏出一锭碎银子。

    “这个给你,拿去买点东西吃。

    下次吃饱点再做这种事,不然跑不动的。”

    男孩睁大双眼,吃惊地瞪着他。

    言非离笑笑。

    他帮得了这孩子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

    下回肚子饿了,他还会这样到街上找点子偷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只希望他不要把主意打到普通百姓身上,下次跑得快点,不要被人抓到。

    至于以后命运如何,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那个孩子有丝犹疑,但看着他温善的笑容,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言非离放开他的手,轻轻拍拍他的头,“走吧。”

    男孩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可惜言非离没看见。

    凌青不时地向言非离的方向望去,看见他抓住了那个偷窃的小男孩,知道这种事岂能难住堂堂的大将军,心下对那个男孩鲁莽的行为感到好笑。

    “客官,您的桃花酥,三钱银子。”

    半斤酥点竟然要价三钱银子,大概也只有这家老字号的铺子才卖得出了。

    凌青一边暗骂他们黑店,一边付了钱。

    待拿好东西回身,对面的大树下已不见了言非离的身影……“你怎么回来了?”北堂傲皱皱眉,看着虽然一身风尘,仍然不失魄力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西门越。

    西门越一脸的郁闷。

    如果不是他在战场上欠了言非离的人情,又被北堂带走了秋叶原,怎么会丢下前方的战事跑回来。

    当然第一个理由可以说,后面那个理由打死他也不说的。

    “还不是为了你的手下大将,言将军!”“非离怎么了?”“我得到消息,兀杰已经带着滇族武功最好的高手潜入了华城,企图对言将军不利。”

    要不是兀杰突然丢下前方大军跑到华城来,他怎会如此轻易地大破滇军,一举收复了三座城池。

    待他得到消息,快马加鞭地追着兀杰的脚步的赶来,已经晚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