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今天就应离开华城,返回总舵。

    如果路途顺利,大约十日后便可抵达。

    到时……就可以见到离儿了。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突然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不知道门主现在在做什么?自己失踪,他是否会担心?是否在寻找自己?言非离疲惫地靠在木床上,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脚步声起,有人走近。

    将小鼓放回怀里,坐起身来,言非离看着大门打开,那个黑衣人端着一盘食物进来。

    “嘿嘿,言将军,迷陀仙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欲仙欲死啊?”言非离没有理会他。

    那人尽自把食盘放下。

    “这些食物里面没有东西,言将军尽管好好享吧!”那人见他神情,阴阴一笑:“你不吃没关系,总不会饿死你。

    不过空着肚子享用第二颗迷陀仙,恐怕言将军会受不住哦!”说完转身离开。

    言非离坐到小桌旁看着这些食物。

    一碗粗糙米饭,一碗青菜,再没有别的。

    那人的话言非离自然不信,可是他也知道迷托仙的厉害。

    也不知那药物成分为何,清醒后他便发现体力消耗甚巨,好像和十几人动过手一般,而他却几乎是一直躺在床上的。

    言非离知道不吃点东西只怕真的挨不住,最后只把米饭吃了,青菜却一口未动。

    用过饭后没多久,黑衣人再次推门而入,瞥了空碗一眼,二话不说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下去。

    “言将军,好好享受享受,待会儿有好戏给你看!”那人狞笑着,端着膳盘走了。

    言非离待他前脚离开,立刻扑到墙角,将手伸进咽喉,从里面呕出一块碎布。

    原来他将衣衫一角撕碎塞进喉咙深处,以阻挡药性。

    只是为了怕被黑衣人发现,碎布深入咽喉,呕出时费了些力气,少量的药性被吸收,也是必不可免,不知迷陀仙是否还会发挥效用。

    言非离将碎布在墙角缝隙中塞好,坐回床上。

    想起黑衣人说有好戏给自己看,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倒不如静观其变。

    只是回想起那人的言语表情,言非离心下隐隐有些心惊!总觉得这场戏,恐怕会带来一场灾难……

    轻歌曼舞,青丝凝碧。

    芙蓉帐暖,曼语调情。

    东方曦正在城中最大的妓院,寻欢阁里寻欢。

    一个曼妙的美人如浑身无骨一般,卧在他的怀里。

    “呐,东方,再吃一颗啊。”

    女人拨了一粒葡萄,喂入他的嘴里。

    “美人儿晴,你的媚功越来越厉害了,媚兰把你调教得真不错啊!”东方享受着美人的服侍笑道。

    “人家都是为了东方嘛!别人想都不要想晴雨会这么伺候他们。”

    晴雨的声音娇媚入骨,听得东方骨头都酥了。

    “东方啊,你的那个花花将军,已经在寻欢阁外等了你三天了,你还不见他么?”“怎么?”东方一脸哀怨的表情:“美人儿晴要赶我走了?”“人家才不舍得呢!人家扒不得你天天在这里,永远都不要走呢。”

    “那你定是看上我们家花花俊了,是不是?果然是女人爱俏啊。”

    “讨厌,东方,你冤枉人家。”

    晴雨不依地轻捶他:“人家爱也是爱你这俏郎君嘛!”东方曦哈哈一笑,在她香臀上一拍:“去给我把媚兰叫进来。”

    晴雨有些哀怨,媚汪汪地望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起身出去了。

    东方曦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将敞开的衣襟随意一系,走出暖阁。

    暖阁外的阳台正对着一株大槐树,槐树的树杈上落着一只奇怪的酋鸟,锐利的爪子上挂着一条黄色丝带,正在随风飘荡。

    东方曦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抬抬手,那只鸟“扑楞楞”从树枝上腾空而起,丝带飘落到他的手上。

    东方曦玩味似地把弄着它半晌,突然微微一笑:“求我的代价,可是很大的……”风起,武林天下,即将变色!

    第39章

    脚步声再次传来,言非离立刻听出其中一人是兀杰。

    他虽是滇族大将,但武功好像并不很高,脚步有力,气宇轩昂的架势。

    而那个黑衣人行走无声,倒颇有几分功力。

    言非离躺在床上未动。

    兀杰和黑衣人先后进来。

    见到他昏沉迷茫中的样子,兀杰冷笑一声:“言将军这么快就受不住第二颗迷陀仙了?”打开桌上茶壶的壶盖,见里面尚有清水,一扬手,统统泼到言非离脸上。

    他惊了一跳,神色微晃,好像有些清醒过来。

    兀杰一扬手,黑衣人过来一把粗鲁地将他拽起,拖着他走出门外。

    言非离全身无力,一路几乎都是被黑衣人拖着走的。

    这无力里面五分是假的,五分倒是真的。

    第二粒迷陀仙虽然被他呕在碎布上,不过那药入口即化,溶的甚快,还是有近乎五成的药力被吸收了。

    何况这第二粒本就要比第一粒服的时候敏感迅速,那种虚浮迷幻之感再次袭了上来。

    铁门之外意外的是一条黑暗的走廊。

    阴湿深幽,墙壁都散发在寒气,暗得看不清前面的路。

    兀杰和黑衣人带着他左转右转,渐渐离那间地牢远了。

    言非离越走越心惊!如此一条狭长深暗的地牢,绝不是一朝一夕可见。

    在华城里有这权势并有这需要建此地牢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一般富庶人家,高门大户,为了防止小人暗算和仇家寻仇,多是会在隐秘的地方准备几间关押言非离的那种小地牢。

    但是拥有如此大规模的地下隧道并整间牢狱的主人,绝不会是寻常人。

    回想今年天门与滇族的战事,越国不参与的态度,以及水患天灾……言非离心里渐渐涌上一个不详的猜测。

    被黑衣人拖上石阶,进了一间宽敞的地牢,里面点着几盏烛灯,映得房间明亮。

    言非离一时被烛火晃住,尚未从黑暗中适应过来。

    慢慢的张开双眼,言非离身子一晃,感觉迷陀仙的药力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深入墙壁的十字铁架上,那个白色身影格外清晰。

    手脚被铁链死死捆住,白衣上染着大块的血迹,到处是鞭笞过的伤痕,有些地方皮翻露骨,触目惊心。

    但是与身上的虐迹相比,被捆的人眼帘低垂,俊美的面容上是分外不相称的冷漠。

    即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那人天生的王者气势依旧不减分毫,好像正坐在自家的上位上,随时可以发号施令,一呼百应。

    一瞬间,兀杰竟然产生这样的错觉。

    “门主……”言非离声音轻弱,好像带着些微犹疑的询问。

    白衣人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非离,你来了。”

    那语气就像以前几百几千个日子里他去沈梅院请安时听到的一样,清冷、平静。

    言非离却如受雷击,呆滞地立了半晌,突然双目圆睁,猛地挣脱黑衣人的手臂,踉跄地扑了过去。

    “门主!门主!”言非离觉得现在不用迷陀仙的药性控制,他就已经要疯狂了。

    他拼命地扯着铁链,妄图把它们从墙壁中拽出来。

    “哈哈哈……”兀杰看着这一幕,听着铁链撞击发出的声音,禁不住大笑起来。

    “非离,你怎么了?”北堂傲惊疑地喝道。

    言非离却好像充耳不闻,他双眼赤红迷乱,只是不顾一切地拉扯着铁链,想要把门主解救下来,却是徒劳无功。

    “你对他做了什么!?”北堂傲厉声喝问,瞪向兀杰。

    那目光凌厉地似有实质,立刻让他闭嘴。

    兀杰被他的气势所慑,停下笑声。

    但不知为何,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心底竟有一丝雀跃。

    “做了什么?”兀杰冷笑:“北堂门主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我可是用我们滇族最好的灵药招待你的手下大将呢!”北堂傲一惊,望向言非离,见他原本迷乱的双眸,缓缓流下泪来。

    第40章

    “门主…门主……”言非离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非离!你清醒点!”言非离仍在拽着铁链,听到北堂傲的声音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着他,感觉最后一丝理智已渐渐远去。

    “门主,疼不疼?”“什么?”北堂傲惊异地看着言非离渐渐散乱的神色。

    “门主,疼不疼?”言非离摸着北堂傲身上的伤口,许多血迹未凝,沾满了他的双手。

    言非离心如刀割。

    他从小追随的门主,他高洁如月的门主,他强大无敌的门主,他默默昂视忠心侍奉的门主,怎么可以受到这种对待!不知道是不是药性的关系,言非离已渐渐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鲜红的血迹、狰狞的鞭痕大大刺激了他的神经。

    他双目赤红,涌着眼泪,模样叫人心惊!“非离,你给本座清醒点!”北堂傲又向他吼道,却见他没有反应,仍是愣愣地盯着他身上的伤痕。

    北堂傲看着他那个模样,叹了口气,柔下口气:“非离,我没事,也不疼。”

    言非离终于神色微动,抬起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