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叹息:“没想到竟撞上逝竹崖崖主,别追了,以藏锋实力,你们就是同时出去也见不到个影儿。”

    “夏公子被虏,堂主可有对策?”说话的人将自己隐在阴影中,不曾看清模样。

    落花看着早已人去楼空的黄鹤楼,叹口气坐下,幸亏刚才聂不求一出现她便吩咐将楼上清空,不然的话……

    这江湖可没几个人是冰蓝眼珠,也没几个人不知道藏锋有一双冰蓝眼珠。

    荆落花沉默许久才道:“看来,只好将事情如实告知管事了。”

    那人惊讶道:“您要直接复命吗?夏公子未请去,堂主你就危险了!”

    她闭了闭眼,疲惫地挥挥手后撑额说:“你先下去,让我好好想想。”

    荆落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一向不过问江湖事的主人为何突然间要请夏公子去相见?

    还有那蒋管事,行动太过可疑了……

    论容貌,荆落花不如秦霜云精致可人,论气势,荆落花不如宋挽月英姿飒爽,论性情,荆落花不如清华清傲出尘。

    但若论才智,她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及荆落花。

    微撑着额,脑中快速闪过数种假设,再用所知情报一一推翻,很快心中便猜了大概。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抿着唇蹙眉思考许久对策,她才叹息着为自己斟了杯酒,缓缓饮下,对那暗处吩咐:“去备车,立刻通知蓝管事,”

    说到这里,她挺直腰背,望向藏锋带着夏铭宇消失的屋檐,继续说:“本夫人要亲自去拜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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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的呻吟一声,铭宇睁开双眼,转头一看,便见自己只穿着亵衣躺在床上。

    他伸手揉着额头,缓缓坐起,锦被与衣衫带起响动。

    靠在床头,他望向立在窗边的人。

    那人负手而立,漆黑的垂直长发曳至膝弯,背脊挺拔如松,昂然注视窗外。

    这人总有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能力,不论是那头漆黑的发,还是那宽大的衣袖,都蕴藏着飘逸出尘的气质。

    铭宇叹息,声音沙哑:“你这是打算永不说话了?”

    那人身形依然不动,静静立着。

    微微眯眼,铭宇想,若说他喜欢的女人都是五彩缤纷的工笔画,那藏锋就绝对是顶级的水墨画。

    只要他所过之处,似乎只有黑与白,浅浅淡墨,深深浓郁,不论怎样描绘,都是那样淡漠冷然,却又飘逸如仙。

    看惯了工笔画的人,突然间遇上这震撼人心的水墨画,也不由得驻足观赏,不愿离去。

    其实铭宇一直惊叹于水墨画神奇的表现力,明明没有任何色彩,只是那样或柔软或刚硬或锋利的线条一描一绘,所有的色彩便都被完美的替代。

    就如同眼前男子,沉默寡言,冰冷无情,但就是那无可替代的身形,立在原地,便让人觉得没有任何存在可以与他比拟。

    他就是这样漠然,这样冷情,也正是因此,才令人震撼难忘。

    见他还是不愿说话,铭宇起身,穿上鞋,走到他身后,声音因宿醉而沙哑:“之前突然离开是我不好,抱歉……”

    他有些期待的望着藏锋背影,而对方就似真的冰块般依然一动不动。

    气氛越发僵硬,铭宇尴尬,手足无措,却又不甘心被如此无视,他别扭地抓住藏锋宽大的袖子,轻轻拽了拽:“喂……你跟我说话呀……”

    这次总算有了动作,男人缓缓侧身,冰蓝的眸子睇向他,唇开阖着吐出几个字:“去穿衣服。”

    “哈?”铭宇傻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只着亵衣,白色的因为是丝绸制成,所以还有一些透明……

    他只觉脸颊唰的通红,立刻甩掉藏锋袖子,猴子一般钻进被中,伸出一手艰难够着一旁椅上暗红衣袍。

    脚步声响起,衣摆擦动,藏锋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椅上暗红长袍,递到裹在被中的铭宇手里。

    扫了一眼那红彤彤的脸,面上无表情的又回到窗前,继续看外面风景。

    铭宇尴尬得要命,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硬着头皮将衣服穿好,在窗边的椅上坐下,见桌上还摆着温好的茶水,便自己动手倒茶,醒酒。

    他转着滴溜溜的黑眼珠,半天终于找到话题:“我这是在哪里?”

    藏锋微微一动,也在椅上坐下,道:“沁竹林。”

    “沁竹林?沁竹林……不是吧……我怎么记得自己在武昌的……”没错啊,自己是在黄鹤楼上喝酒的,应该是武昌的,是武昌啊,是吧……应该吧……但他喝醉了记忆混乱……自己都不大肯定啊……

    沁竹林……沁竹林是在临安啊啊啊啊——!

    他极为纠结地看向藏锋:“我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沁竹林里,这地方可是临安那些豪绅贵少最喜欢的地方,可方才从窗户望出去,一个人影也没有……

    藏锋听了他的问话,双眼瞬间凌厉的微眯,他的回答令铭宇哭笑不得:“此处无女人。”

    敢情好,只因这沁竹林是那些闲雅之人聚集之地,极少女子被允许出现在此,所以藏锋才会将自己放在这里。

    他无奈道:“你真当我来者不拒,是女人就行啊?”他也是很挑的……

    藏锋却不看他,端着手中茶杯,垂眸抿茶。

    ……看来藏锋确实是这样想的。

    铭宇郁卒的望他,不想再讨论此话题,便说:“沁竹林一向有许多人,怎的现在连个影儿都不见?”

    藏锋放下茶杯,轻描淡写道:“太吵,赶走了。”

    噗的一口茶喷出来,铭宇嘴角抽搐:“赶……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