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躁动了。

    给青莲剑仙当徒弟,说出去多威风凛凛!而且,这是本朝的剑仙,不知多少人是他的迷弟迷妹,他在世的时候,整个人族,十个里有十一个穿一身青衣,腰间佩剑,不管会不会剑术,都要拔i出来耍一耍。

    随从白了他一眼:“尽想好事,青莲剑仙早收好徒弟了,是我们家少爷,你们来之前就已经进去了,是剑仙亲口邀请的。”

    “你家少爷?你家少爷是……”

    “李路行!”

    那人立刻流露出艳羡却又自知比不过的表情:“青莲剑仙的后代啊,怪不得……”

    随从挺了挺胸:“是我家少爷自己的本事。青莲剑仙一现身,就问是不是我家少爷看的月亮,我家少爷承认后,才被邀请进‘白玉京’的。和血脉没有关系。”

    于是,围观群众们讨论的话题,又成了月亮到底是什么隐喻,才会让李白另眼相待。

    李路行迟迟不见从白玉京中出来,围观群众们渐渐有人试着靠近宫殿,见宫殿没有反应,又试着去推门,白光凝成罩子,阻止了他们的行为。

    “果然不行……”

    “只有青莲剑仙承认的人,才能进去吧。”

    “李家少爷果真是天纵奇才,竟能堪破太白前辈的暗喻,月亮……月亮……或许是月色太美了,扰乱我心神,让我什么也想不出来。”

    林稚水同样上去试了。

    那可是李白啊!哪怕没办法得他青眼,亲眼见上一面,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白罩子并没有放行,屋檐往下淌着月光,溶进罩子里,除了亮光以外,什么也看不清。

    林稚水遗憾:“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难得碰到白玉京,可惜我和仙人无……”

    最后一个“缘”字尚在舌尖打滚,白光忽然间将林稚水拢了,拉他进了宫殿。

    一道陌生的声音问:“你是只会这四句,还是……”

    林稚水迷迷糊糊间,下意识接了念:“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旄头。”

    八百三十个字,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背的过程中,林稚水渐渐回过神来,对问话的声音心里有了猜测。

    “太白先生?”

    白光闪去,眼神逐渐凝焦,林稚水看清了面前人。

    身长六尺余,着青绮冠帔,以青带束发,风云相扶,衣边翩飞,似是化鹤而归。

    林稚水一瞬间就想到了昔年李白名动京师时,众人对他的称呼。

    ——谪仙子。

    “太白先生。”林稚水拱手作揖。

    李白眸子炯然:“你从哪里听来的诗?”

    林稚水一愣。

    李白:“我之诗稿十丧其九,又从未现世,只有少数赠予故人,纵是我儿也未曾留有我诗稿,今夜你是吟出我诗句的第二人。”

    林稚水沉默片刻,抬头对视:“第一人,你也会如此问他吗?”

    “他是我后人,听过一两首诗,实属正常。”

    “既然他不用回答,我也不会回答。”

    李白扬眉,“你就不怕我把你赶出去?”

    少年一笑:“我闻太白先生性疏狂,一身侠义豪气,心归明月,天涯可见,如此人物,怎会容不下小子轻狂?”

    李白抚掌而笑:“当浮一大白。”

    他自己都是个狂人,何止能容得下,更是可惜宫殿中没有真酒,无法和这位小狂生举杯痛饮。

    林稚水就知道自己初步是过关了。

    于是,他解释:“我是机缘巧合下了解过先生的诗,将其背下。至于如何机缘,恕我不能直言。”

    李白眉毛一挑:“如何现在又说了?”

    林稚水:“以先生的性格,断然不是因血脉就有诸多容忍的人,何况,里面那位,连隔代亲都不算。”

    李白极为放松地听着陌生人的分析,甚至还有心情幻出酒水小酌。

    “你不问第一位,是认为没必要。问我,也不是由于亲疏,仅仅是连续二人念出你的诗稿,到我进来时,心生好奇,就直接开口问了。”

    林稚水顿了顿,歪头:“似乎,还差了句什么谦虚的话?”

    李白含笑添上:“先生,我所言可有理?”

    林稚水一拍掌:“不错。”他貌似有礼有节地拱手,依言复述:“先生,我所言可有理?”

    “有理!”

    二人相视而笑。小的是见到谪仙人,心情激动下自然而然的亲近,大的,就是一见如故,对于性情放旷的少年发自内心的欣赏。

    简而言之,就是:这小子像我年轻时候。

    李白想起后院一板一眼学剑术的自家后代,却鬼使神差觉得,那怕对方举过妖头,小小年纪就敢杀妖,却还是眼前的小少年更合他胃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