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只得目送着张逸夫离开人群,径自回家。

    “估计是成绩是在太差了吧。”大妈望着张逸夫的背影叹道,“好好的大学生,进电厂太可惜了……”

    “是啊,老王他们家孩子专科毕业都分到电管局了。”

    “那毕竟是老王,他本身也是电管局的处长,努努力就是了。”

    “可老张……以前也是电管局的领导啊。”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他不就只能修电表了么?”

    “哎……逸夫太可惜了,咱们这圈子都是代代相传,他爹是没法帮他了。”

    “本来我都说好媒了,宋科长家的丫头也挺喜欢逸夫的,这下子,估计是泡汤了。”

    “呵呵,您赶紧打住吧,哪个姑娘愿意嫁到电厂去?更何况是宋科长家!”

    于是,街坊们开始纷纷感叹起老张家的不幸遭遇。

    老张,张国栋,从电管局贬到供电局这段自然倒霉,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培养出了一位出色的大学生儿子,毕业后进入电力系统,只要起点不低,将来混个处长绝不是问题。

    非要分级的话,供电局算是三级单位,上面是电管局,再上面是部委,相对而言,地区供电局的子弟很难出人才,因此在供电局宿舍这个圈子内,大家都十分看好张逸夫,指着他一人升天,给全院撑腰,他们也因此对张国栋相对尊重,就连张国栋的领导也已旁敲侧击,表达了愿意结成亲家的愿景。

    可现在,一切化为泡影,这人一进电厂,就不知道要熬上多少年,这年代知识分子多少有种优越感,知识分子该从事技术、管理工作,而电厂是个工人聚集的地方,张逸夫算是堕落了一个阶级。讨论的街坊中,不乏有些幸灾乐祸的家伙,一个宿舍院的同时不免都心下叫着劲,自己没混好,那就比谁孩子有出息呗?之前很多人看见张国栋都觉得自矮一头,现在可就舒坦了,电厂可是最下级的单位,自己高中毕业的儿子将来也许都比张逸夫混的好。

    院子里,他们说他们的,张逸夫完全不在意,也完全不在乎,此时他只想快些回家见见父母,别人不理解无所谓,关键要让父母心下踏实。

    家门口,母亲宁澜一开门,见宝贝儿子不告而归,满脸惊喜,嘴上却埋怨道:“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早说让我跟你爸去火车站接你啊!”

    “我这么大了,还接什么。”张逸夫笑着提起行李进屋,“也待不了两天,马上就要去单位报到了。”

    “真是……安排太紧了。”宁澜连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连忙脱下围裙,拿起满是褶皱的旧皮钱包,“你先歇着,妈赶紧买条鱼去,晚上吃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不用了,随便吃就好啦。”张逸夫劝道,“这两天散伙饭吃的很丰盛了。”

    “你别管。”宁澜完全不听劝,说了就做,当即换了鞋便匆匆出门,满脸洋溢着喜悦与幸福。

    “真是个好妈妈啊。”张逸夫看着宁澜的背影笑了笑,老妈完全不问自己分配到哪里了,只急着去买鱼,这就足够让人感动了。

    此时,张国栋也赶到门前,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才惊讶开口:“逸夫?”

    宁澜看上去比同龄人更年轻一些,而父亲张国栋则更老一些,笨重的老式眼镜与两鬓的白发让人感觉他该是个快退休的人。

    “是我。”张逸夫连连上前,“妈见了我就出去买鱼了,拦不住……”

    “呵呵,你妈就这性子。”张国栋看清儿子后,上前笑道,“来来来,先歇会儿,东西等等再收拾。”

    于是,张逸夫跟着老爸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说是皮沙发,但实际上那皮已经破烂不堪,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黄海绵,对面的老电视的屏幕也比将来的iad大不了多少,不过话说回来,但在这个时代,有这些东西的家庭貌似算是不错了。

    张国栋见了儿子自然高兴,顺手从茶几底下抽了一包苏烟,美滋滋地点了起来,而后笑着将烟盒推向张逸夫:“四年了,该学会了吧?”

    “学是学会了。”张逸夫推辞道,“但能少抽就少抽吧。”

    “这个对,必要的时候再抽,今儿我高兴,抽根好的。”张国栋摇头一笑,“怎么样?分到哪里工作了?”

    跟父亲对话永远是这样的直入主题,张逸夫也没打算迂回回答这个问题,只低着头道:“去的冀北电厂。”

    说这话的时候,张逸夫已经准备好被埋怨了。

    “冀北电厂?好啊!”哪知张国栋却满脸喜气,“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在那里!全华北第二大的发电厂!很锻炼人的!”

    “啊……”张逸夫有些不知如何应对,“我以为……你会怪我选了电厂的。”

    第10章 还礼

    “你自己选的?那更好了!踏实!就是要踏实!我最怕你上了大学就好高骛远。”张国栋兴奋地拍了拍儿子,“我们这个系统,讲技术,拼经验,有机会进电厂工作是非常不错的经历,对将来的调度运行、安全生产、综合管理都是非常重要的!”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张逸夫对老爹不免有些刮目相看,虽然他眼睛不好,但视野却是很开阔的,不愧是原先电管局的干部。

    “嗯……”张国栋高兴过后,神情渐渐舒缓,短暂思索一番,“这样的话,那个礼最好送回去了。”

    “什么礼?”

    “没事,爸妈处理。”

    张逸夫四下一看,这才发现茶几下还有几条红白包装的香烟,应该是万宝路没错,上面一个汉字都没有,综合时代来看,应该是水货洋烟,张国栋刚好好这一口儿。

    “是这个么?”张逸夫拿出一条万宝路问道。

    “没事,你别管,我晚上去宋科长家,还回去就是了。”张国栋无奈一笑,“我也是糊涂了,早该明白他送礼的意思。”

    张国栋口中的宋科长全名为宋远山,蓟京供电局计量处下面的一名科长,刚好是张国栋的上司,按理说没有上司给下属送礼的规矩的,更何况是这种稀有品,在这个时代多少算个重礼。

    张逸夫脑子一动,很快便猜出了其中的端倪:“不会是……婚姻方面的事情吧?”

    “哈哈,你就是聪明。”张国栋大笑道,“小妮跟你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也玩的不错,宋科长的意思我才想明白,原来是想亲上加亲。”

    “嗯……情理之中。”

    “可现在你就要进电厂了,我估计这事儿得吹。”张国栋摇了摇头,其中的因由不免令人烦闷,便也没打算再多讲。

    张逸夫却帮他把话说了下去:“宋科长的性格我了解一些,他根本谈不上喜欢我,主要是看上了我的身份,指着我毕业直接进部里或者电管局,这样他家丫头捷足先登嫁我就对了。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八成会看不上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