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张逸夫准备适当自卫的时候,一位基本没怎么说话的同志发言了。

    段有为咳了一声,有些纠结地说道:“牛厂长,安全规范的事我也在抓,你上次不是叫小张参与么,我会后便指导小张去做了,跟邱凌的这份不同,我让他做的是一个简练版的,方便车间学习。”

    “哦?”牛大猛一惊。

    其余人也皆是一惊。

    老段啥时候操心起这些事了?

    最惊的莫过于邱凌了,段总您几年都不问公事,怎么这种时候突然杀出来了?

    好啊张逸夫!玩了个隔空取物!暗度陈仓!

    面对邱凌要杀人的眼神,张逸夫想说,老子是明度的。

    老段也是没有办法,他是真的被爱才之心烧到了。张逸夫的那份“草稿”,比眼前这份好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完全对牛大猛的胃口,就这么放弃了人家的心血,放弃真正的好东西,老段看不过去。

    作为比牛大猛资历还要长上十年的工程师,小厂子里,他真的什么都不怕,只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罢了,现在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自然不再沉默。

    牛大猛一乐,继而说道:“呵呵,既然老段你也有安排,就别藏着了,拿出来大家看看吧。”

    “这份刚刚做好,只有一份,厂长先过目吧。”段有为说着,将一沓整整齐齐的机打材料送了上去。

    “哦?电脑做的?”牛大猛眼睛一亮。

    “是了,小张去部里借的软件。”

    “原来如此!”牛大猛满意地点了点头,先前借车的时候,他只道张逸夫是归乡心切,找了个理由回蓟京罢了,现在看来是真的为厂子里的事回的蓟京,真的去部里了。

    勤快!

    再掀开材料,牛大猛看得这叫一个舒服,电脑出的字比之邱凌的飞草书看起来爽太多了,再往下细看,张逸夫竟然重新整理了全部规范,以系统、车间为单位分门别类,每条规范只用一两行字便总结到位,而且话白,不拗口!

    【禁止使用电磁吸盘、钢丝绳、链条等吊运各类气瓶。】

    【砂轮片两侧的夹板要依靠紧固,夹板直径不小于砂轮片的12。】

    【清扫油箱时严禁用高标号汽油,进入油箱时,必须有良好的通风,使用照明灯一律用12v行灯。】

    ……

    这一行行直白简要的规范,连牛大猛都能立刻理解记忆,比之原先的天书美妙太多。

    “的确简练!”牛大猛一连翻过几页,表情简直就是在赏析艺术品,他不及细看,连忙冲办公室那边吩咐道,“那个谁,小文,你快去复印一下。”

    “好。”文天明诚惶诚恐起身,接过文件一路小跑奔了出去。

    等待复印的功夫,会议室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邱凌更是额头冒汗。

    众叛亲离啊……张逸夫为非作歹也就罢了,你个段有为帮着那小子干吗?还两年就退休了,就不能老实点么?

    关于邱凌与张逸夫的关系,根本就是不宣之事,连牛大猛都清楚那日资料室斗技的始末。张逸夫能参与邱凌的那个规范起草?别开玩笑了。

    由此看来,一定是张逸夫自己的主意,做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公然上报,只好求助于段有为。神奇的是,老工程师还真的帮了张逸夫,以自己的名义在会上提了上来。

    原本一潭死水的技术部门,开始有起浪的苗头了。

    第48章 相形见绌

    此时,每个人都在观察牛大猛的神色。

    皇上您往哪边看,咱就往哪边捧。

    神奇的是,这次牛大猛面无表情,丝毫没打算暴露自己的偏向,即便他心里已经爱极了张逸夫的这份规范,并且已经开始想象车间工人背诵学习的场面,但还是压抑住了喜色,波澜不惊。

    作为一个管理者,他必须波澜不惊。

    几分钟后,文天明气喘吁吁地拿着一摞文件奔了回来,开始给各位领导分发。

    大家拿过文件,立刻品读起来。

    邱凌的那份规范,给人的感觉是老生重谈,拿原来的版本略微润色一番,只为哄牛大猛高兴的。而张逸夫这份,却是破旧立新,考虑到了工人们的具体情况,结合到了厂子的实际之处,言简意赅,重点详实,真的是良心之作,并且真的可以直观地提高生产安全性。

    别的都不说,就务实程度来说,皇上应该喜欢这份,诸人心下这么揣摩着。

    又是几分钟过去,全场只有喘气的声音,哪个好哪个差早就高下立辨,但在牛大猛表明态度之前,就是没人敢点破,大家不时用余光瞄向牛大猛,等待着他的态度。

    然而老皇爷就是这么处乱不惊,等着他们的态度。

    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个臣子能参透朕的心思么!

    不是你……张逸夫你别看老子,这次不能是你。

    牛小壮你给老子闭嘴,轮不到你说话!

    终于,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沉默。

    “咳……”一个戴着厚片眼镜的男人咳了一声,直然说道,“作为汽机车间的人,我更能接受这份打印版的规范,我们车间文化程度普遍较低,大份零散的材料背起来很困难,理解也很吃力,但这份打印版的,我相信连初中文化程度的同志也能很快搞懂。”

    此人名为方浩,正是带头去造纸厂搞油盘的那位仁兄。

    他发言完毕,不忘冲张逸夫的方向报以微笑。

    张逸夫喜欢实在人,估计他发言的时候没想太多东西,只是报撤销处分之恩罢了,他绝对想不到牛大猛一直在等着这样一个发言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