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喝了口茶,这才敢点上烟,口中骂道:“我去他妈的,去兄弟单位溜达一圈,闹出了这种事来,就不该去!”

    骂过之后,它才追问道:“你们确定,赵局长说的是提前安排检修?”

    “千真万确,整个值班室的人都听见了。”黄宏斌立刻凑上前答道,“厂长,逸夫跟赵局长可真是铁,生生能把故障停机变成检修,神了,神了。”

    黄宏斌也真是口不择言,张逸夫与赵文远之间隔着那么远,现在又是与牛大猛对话,怎能用“铁”字形容……

    不过牛大猛也不是什么细人,更知道黄宏斌的脾气,倒也不怪罪,只是心里闹明白了,将来争张逸夫的人,八成又多了一个。在行业中,张逸夫这种怪物,跟下金蛋的母鸡一个意思,跟摇钱树一个意思,好像他脑子里的技术与点子是无穷无尽的,用不尽的。

    事已至此,牛大猛也不知该说什么。

    夸他?牛大猛自己都腻味了。

    赏他?肯定得赏,可那得等到年终,电厂不是自己家的,要是自己家的他直接发一万给张逸夫了。

    “行了,我了解了。”牛大猛最后沉了口气,冲黄宏斌道,“宏斌你继续主持锅炉那边的事情吧,开炉检查后,务必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过来。”

    “那一定,三号锅炉那边的改造也就要展开了,我得盯着。”黄宏斌就此起身,掐灭了烟头,“那厂长我去了。”

    “嗯,辛苦。”

    黄宏斌出了办公室,心才踏实下来,说到底这次是锅炉发生的意外,从往常看,牛大猛知道以后指定得骂一顿,可这次最后竟然是和蔼地说了句“辛苦”,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谢天谢地谢张逸夫。

    没走两步,八卦女王探出头来:“黄主任,厂长没生气吧?”

    “哦?小甄啊。”黄宏斌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儿,厂长可踏实了。”

    “那就好。”甄甜眼珠一转接着问道,“话说,这次出事的时候,张逸夫也在场?”

    “嗯,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来了这事儿。”黄宏斌想了想说道,“跟上次电气值班室,赶上丰州出事那次差不多。”

    “真是张逸夫走到哪,事故就跟到哪啊。”

    “你这么一说……”黄宏斌琢磨了一圈,自顾自嘟囔道,“下次约张逸夫谈事,还是别在厂房了……”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等等……小甄你给我挖坑啊?!”

    冥冥之中,冀北电厂的新怪谈在这样的对话中衍生。

    某逸夫,事故之神的化身,只要一接近厂区,设备就会失灵,生产就会停止,轻则故障,重则跳闸。

    因此,再没有人敢轻易约他去车间。

    办公室内,张逸夫过于突出的表现,已经让厂长产生了深深的迷茫,他极其诚恳地说道:“逸夫,赵局长作风很严谨,这是我头一次听说他如此法外开恩,怕是我求他,也很难达到这个局面。”

    张逸夫挠头道:“我当时就是着急,就怕出事故,也没多想,赵局长这么向着咱们,是该想办法感谢一下。”

    “逸夫,这不是关键。”牛大猛长舒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部里的领导,局里的领导都如此器重你,我就想知道……”

    “厂长,不达标我是不会走的。”

    “不不,我完全不怀疑你的坚定。”牛大猛连忙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有你自己的计划,我完全不会干扰,你为厂里做了这么多,有可能的话,我反倒应该给你更多的机会。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是想去部里还是局里,或者还是就在电厂发展。”

    三级单位三种概念,虽然牛大猛这么问有些出格,但他真的是诚恳的,张逸夫留是留不住的,现在作为厂长,帮他铺一铺路才是最好的选择,才是对张逸夫和自己来说都有意义的选择。

    “厂长,说真的,这个我也没拿准,要看机会。”张逸夫也同样真诚地答道,“这些事,还是等达标后再说吧。”

    牛大猛思索片刻,而后叹道:“事到如今,我也坦白说吧,上午其实还有一件事,只是我出于私心,没有说,现在看来是我自己多想了。”

    话罢,他点了点桌子正色道:“下周,有一个全国电力系统技术大赛,分成好多个专业,包括电厂运维、继电保护,电网调度等等……咱们这边刚刚意外得到一个名额,本来老段那边推荐你去,而我这里反倒犹豫起来……”

    “比赛啊。”张逸夫立刻笑道,“厂长你多虑了,我不用去的,现在达标要紧,那种虚名我无所谓的。”

    若是张逸夫没出名,他一百个要去,这种手到擒来拔尖露脸的机会岂能错过,但现在不同了,自己已经露足了脸,这种锦上添花的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老牛能如此诚恳表示他怕张逸夫再露脸,怕再有领导来要人,便不打算让张逸夫去,这已经是诚恳实在之至,张逸夫自然顺了这个意思,毫无怨言。

    “呵呵,并非如此。”牛大猛摇头笑道,“拿到专业个人第一名,你知道表彰奖励是什么么?”

    “啥?”

    “两个。”牛大猛掰开手指道,“先说大头——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由能源化学工会向中华全国总工会推荐,基本没的跑。”

    “五一劳模?有啥用?”张逸夫惊叹一句。

    但也只是惊叹,他也搞不清楚混个劳模有个吊用,至少在自己那个时代,这玩意儿已经彻底不吃香了。

    第142章 大功不言赞

    牛大猛看着张逸夫无所谓的表情,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逸夫,我在电厂这么多年,这么一个大电厂,可就出过一个全国级的劳模啊……”

    “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早就提上去了。”牛大猛连连摆了摆手,“组织上,还是非常重视这个表彰的,有了这个,将来破格提拔的时候上级都没得说。”

    话罢,牛大猛又比划道:“假设啊,咱们就说假设,厂里要提你科长,但你刚入职一年,资历实在不够,这种时候一个全国劳模的帽子戴上,谁还敢说个‘不’字?那是国家级的表彰。当然,还会有荣誉津贴等等福利,这是各省工会自己做主的。”

    张逸夫听过这长篇大论后,心下一琢磨,这倒是不错。

    现在限制自己的东西无非两方面,一是资历,二是经验。自己已经这么拼了,什么边边角角的事儿都不放过,经验积累已经到了能消化的极限;而资历这种东西,只能熬着,人人平等……

    可劳模的奖章一旦挂在胸口,那意义可就直接相当于几年的资历晋升了。

    至于津贴,苍蝇腿也是肉啊。